短暂的死寂过后,周瑾言率先打破了洞中的沉闷。
他将怀里那只总想往外冒头的地行灵鼠往襟口深处按了按,咧嘴一笑。
“陆迟,”周瑾言没有弯弯绕绕,大大咧咧地开口道,“这地界虽是我家这小东西嗅出来的,但若无你出手破阵,我便是在外头守到坐化也摸不着半点机缘。今日这洞府里的遗泽如何分润,你来定夺便是。”
他是个进退有度、极其识趣之人。
自身虽在练气五层,比陆迟展露的练气四层高出一线,但陆迟既是上品符师,手段自然不俗。他犯不着为了些许身外之物与他生出龃龉。
更何况,两人在这坊市之中,本就结有几分善缘。
“既然周兄这般说了,那这玄冰灵液,我便却之不恭了。”
陆迟神色如常,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寒玉小瓶,指尖法力微引,将那石洼中浅浅一层的幽蓝灵液尽数收入瓶中,妥善封存。
“至于这洞府内的其馀杂物,于我修行无益,这些便都归周兄吧。”陆迟拂了拂袖袍,淡淡说道。
周瑾言面露喜色,抚掌笑道:“爽快!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倒也干脆,快步上前,先是对着石床上的枯骨恭躬敬敬地作了三个长揖,口中念念有词地告罪了一番,这才伸手将那柄灵性尽失的残破飞剑收入囊中。
随后,他又转至外室,将那尊斑驳的青铜丹炉,乃至角落里散落的几块黯淡灵石,一并搜刮得干干净净。
待到洞府内几近搬空,周瑾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刻有“太清”二字的古拙令牌上。
只须臾,他便咬了咬牙,转身将那枚古令递向陆迟:“陆迟,这牌子……你一并收着吧。”
“周兄何必如此,此物乃是太清宫弟子之遗物。你若依着这位云尘前辈的绝笔,将其尸骨与令牌一并送归太清宫山门,未必不能博来另一桩机缘。”
陆迟目光垂落在那枚古令上,却并未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太清宫那等顶级大派,素有“升仙令”的传闻流布于世。
此令虽未必真有升仙令那般逆天之效,但护送门内弟子遗骨归宗,太清宫为了彰显大派底蕴与气度,所赐下的造化也绝非几块灵石可以衡量。
这等送上门的仙缘,他陆迟自然想要,但他绝非见利忘义、贪得无厌之徒。
此地到底是周瑾言引路寻得,在接下这桩因果之前,他必须将其中隐秘的利害关系点透。若对方知晓轻重后仍愿放手,他这机缘拿得才算心安理得。
周瑾言却浑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动作大开大合,甚至略显夸张地连退了两步,仿佛那块古令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陆迟,你当我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
周瑾言撇了撇嘴,“太清宫的名头,咱们景昭国谁人不知?可那山门远在天边,相隔何止数千里?且不说这山高水远如何跋涉,单是这一路上的穷山恶水,出没的妖兽、杀人越货的劫修,便能把我这把骨头拆了熬汤喝。这等千里送骨的苦差事,我可不接。”
他说得连珠炮似的,毫无包袱。顿了顿,他脸上的捉狭之色稍稍收敛,叹了口气。
“再者说了,自家事自家知。我周瑾言不过是一介下品灵根,在这青阙山坊市外围厮混也就罢了。
“这辈子还能不能熬破瓶颈,踏入练气后期,那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那等顶级大宗门的泼天机缘,是我这等平庸资质能奢望的吗?”
周瑾言随手将那块“太清”令牌抛向陆迟,咧嘴笑道:
“古人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牌子对你来说是登天之梯,对我来说那便是催命符。你手段莫测,这活儿也就你能接得住。你就莫要与我推辞了,全当是替我收了这桩麻烦!”
陆迟闻言,深知周瑾言这番话绝非虚伪推脱,不再矫情,大袖一挥,将那枚太清令牌稳稳接入掌中。
随后,他取出一袭干净的青布,面容肃穆地将白玉石床上的云尘尸骨仔细敛好,躬敬地收入储物袋内。
那张温润的白玉石床亦非凡物,触手生寒,灵气氤氲,陆迟法力微吐,一并将其收走。
临行前,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于崖壁之上,神识涌动间,将云尘那字字泣血的绝笔一毫不差地拓印下来,以备日后前往太清宫作为凭证。
两人搜刮完毕,再无遗漏,便相继退出了这座尘封多年的洞府。
站在绝壁之外,陆迟并指如剑,法诀连掐,几道浑厚的水土两系术法交织而出。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碎石滚落,泥土翻卷,原本大敞的洞口被重新死死封住。
他顺势催生周围的青笞与粗壮藤蔓,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绝壁便恢复了此前那般古拙荒凉的模样,气机断绝,再也瞧不出半点曾被人踏足的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