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细细体悟着《太渊玄水经》突破后带来的变化。
气海中原本就阴寒精纯的幽蓝灵力,此刻更是尤如实质的深渊重水,在经脉中流转时不仅厚重无比,更透着一股连周遭灵气都要冻结的森冷之意。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时日。
距离当初在月隐阁与秦素娘定下的“一年之约”,如今已过去了数月有馀。
“还有大半年的光景,便是栖霞宗的大典了……”
陆迟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凝神果与地脉玄参,这两味极其罕见的主材,可是他日后炼制筑基丹的重中之重。
他已顺利踏入练气六层,距离练气后期的门坎不过一步之遥,筑基之事,确实已经不远了。
陆迟收束心神,习惯性地闭目静坐,将自身的感知向着小院四周蔓延开来。
这两个月来,隔壁那位让他颇为忌惮的葛九章,竟是安分守己得出奇。
除了深居简出,半点异样的动静也无。这等反常的平静,甚至一度让他心生疑惑,暗忖莫非是自己与韩景行多虑,真就错判了此人的图谋?
然而,就在他这般随意地舒展感知时,一丝异样陡然浮现。
陆迟发觉,自己此时的感知与练气五层时截然不同。
原本只能模糊感应周遭数丈风吹草动的五感,此刻竟变得清淅入微。这感知不仅范围向外延伸了数倍,更生出一种脱离了肉身皮囊束缚的通透感。
甚至,连深埋于小院地底的泥土纹理、虫蚁爬行,以及灵气在地脉中流转的细微动静,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却立体的轮廓。
“这是……”
陆迟心头微震,一个只在典籍中见过的词汇瞬间跃入脑海。
神识雏形!
所谓神识,乃是修士踏破练气桎梏、迈入筑基期后,神魂发生质变才会凝结而出的玄妙手段。
寻常练气期修士探查周遭,多是依仗耳聪目明的五感灵觉,而神识却能离体而出,无形无相、无孔不入,是筑基修士全方位掌控天地气机的标志。
他一个初入练气六层的修士,竟提前触摸到了几分神识的皮毛!
短暂的惊异过后,陆迟很快便想明了其中的关窍。
他早先觉醒符师天赋【并笔】时,神魂本就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拔高与锤炼,远异于常。
如今他修为再进一步,厚积薄发之下,神魂终于跨过了那道隐秘的界限,孕育出了这缕神识的雏形。
陆迟按捺住心头的悸动,沉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这缕新生的感知,细细体悟着这等洞察入微的玄妙变化。
神识如无形的涟漪,丝丝缕缕地沁入小院的地下。
忽然,他神识捕捉到,原本该是平缓流淌的小院地脉灵气中,竟夹杂着几丝极其隐晦的滞涩与扭曲。
那绝非天然形成的灵气闭塞,倒象是被人为地打入了什么钉子,正在悄无声息地阻断、篡改着他这方寸之地的灵气走向。
若是依靠以往的五感,他断然无法察觉这深埋地底的异样。
陆迟心头猛地一凛,骤然睁开了双眼,寒意在眼底缓缓凝起,反手将一张上品敛息符拍在胸口。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院落,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幽影,连呼吸与心跳都几近于无。
外头并非什么逼仄的暗巷,而是一条足以容纳两辆兽车并行的宽阔长街。两侧皆是高墙大院,静谧而森严。
按理说,这等坊市腹心的开阔地带,根本无处藏身。
陆迟循着神识雏形感知到的滞涩方向望去,却见斜对面一处高耸的院墙根下,光影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扭曲。
若凭肉眼看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月光下平整的青岩路面。
在他那初具雏形的神识感知中,那层扭曲的“障眼法”之下,赫然蹲伏着三道人影!
三人分据三处方位,隐隐成品字之势。
其中一人修为在练气六层,另外两人皆是练气五层。先前那葛九章派来,到他门前送礼的那名仆从,也在其中。
在这等巡守修士随时可能路过的长街上,他们手中各握着一杆铭刻着繁复灵纹的玄色小旗。
随着他们口中低声咏唱的法诀,手中阵旗泛起幽暗的微光,竟如烧红的铁块没入冰雪一般,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坚硬青岩之中。
“这是……阵法?”陆迟瞳孔微缩,这等借助法器直接软化地石、无声无息篡改地脉的手段,绝非旁门左道。
若非他今夜误打误撞孕育出了神识雏形,看破了那层光影伪装,只怕直到这杀阵彻底合拢,将这片局域完全封死,自己都还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