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心中默诵三字,旧日坊市中的零碎见闻,便如沉沙出水,渐次浮上心头。
昔年他初入仙途,尚在下层泥途间辗转求活时,便不止一次听那些年老散修提起景昭国三大修真宗门。
每每言及,皆神色肃然,语带敬畏。
三宗之名,分别是玄都门、青莲观、太清宫。
此三宗皆为传承数千载的元婴道统,门内强者辈出,法统深厚,非寻常宗门可比。
而三宗之中,又以玄都门执牛耳。传闻其山门深处,常年有两位以上元婴老祖坐镇,不问外事,只镇宗门气运。
陆迟顺势打探道:“陆某此前只知玄都门威名,却不知这等庞然大物,招收门徒究竟定下了何等规矩?”
这倒也怪不得他孤陋寡闻。
早年他一无根基、二无背景,为了几块碎灵石终日奔波,连最基本的温饱与功法传承都难以维系,哪里有闲心去打听这等云端之上的仙门大选?
况且这大选十年方才一开,对于连明日生计都没着落的底层散修而言,打听了也不过是徒增不甘,宛如井蛙窥月罢了。
韩景行轻叹一声,竖起两指,神色肃然道:“此门之限,言高不高,言低不低。一者,资质至少当具中品灵根;二者,骨龄不得逾十六载,更须身世澄白,根脚清净。”
“然则,纵是侥幸合了这两条,至山门之前,尚须过玄都门所设重重试炼。心性、悟性、毅力,三者阙一不可。唯经大浪淘沙而不失其真者,方有资格叩那元婴大宗之门。”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感慨,神色复杂,语气中透着几分切肤之痛,倒象是亲身走过那一遭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年韩景行骨龄与灵根皆堪堪达标,满怀意气地前去叩仙门,最终却倒在了那变幻莫测的入门试炼之中,锻羽而归。
不过世事难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也正是在那次落选后的历练归途中,他偶遇了同在荒野游历的苏锦。
两人一路上患难与共,互生情愫,最终结为了道侣。
如今想来,当年那场试炼虽断了他拜入元婴大派的念想,却也成就了这段姻缘。
陆迟将这夫妻俩的细微神态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明了,却也没有在此事上多做探究。
他心底暗自摇头,深知自己根本不符合这仙门的标准,淡淡赞了一句:“不愧是元婴道统,这等选拔,当真是严苛至极。”
随即将那份事不关己的念想彻底抛却,切回了眼前实实在在的灵石营生:
“既然是去往玄都门的长途跋涉,韩兄此番所需的符录,想必不是一星半点。不知具体作何打算?”
韩景行没有急着报出具体的数目,目光透着几分希冀:“陆兄,不知你如今在符道上的造诣……可有把握绘制出极品符录?”
护送族中子弟前往玄都门这等差事,韩家的筑基期老祖需要坐镇家族大局,必然不可能亲自随行护道。
在没有筑基修士压阵的情况下,极品符录无疑是路上最好用的底牌。
毕竟,荒郊野外堪比筑基期的妖兽少之又少,堂堂筑基期大修士更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干打家劫舍的劫修勾当。
因此,这赴宗路上若真遇到什么凶险,撑死了也就是练气期级别的麻烦。
一张极品符录,在练气期修士的交锋中足以逆转乾坤。
不过,陆迟没有承认的打算。
单凭他目前资深上品符师的身份,就已足够在这笔交易中安安稳稳地赚取一份丰厚的报酬了,实在没必要为了风头将自己的老底和盘托出。
“韩兄太抬举我了。能绘制极品符录的符师,在这青阙山坊市里可谓凤毛麟角。就算是以符道立足的洛家,族中极品符师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两位。”
陆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陆某这般年纪,能勉强维持上品符录的成符率已是侥幸,那极品之境,确实还差得远。”
韩景行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也觉得合情合理,于是不再纠结此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报出了一份详尽的采购名目。
金刃、冰矢、木甲等上品攻伐与防御符录皆在其中,数量颇丰,并言明需在一月之内交付。
确是一桩难得的大买卖。
陆迟指尖轻叩着桌面,心中略一盘算,缓声开口:“依着名目上的数目与品类,再算上一月内交割的紧凑工夫……承惠,六百枚下品灵石。”
“陆兄当真痛快人!”韩景行爽朗一笑,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拖泥带水,当即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三百枚灵气氤氲的下品灵石,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静室的木案上,作为定金。
狗大户,真有钱……陆迟目光扫过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