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行见他问起,精神一振,笑道:“此事我也是听族中长辈说过几回,与你讲讲倒也无妨。”
“据说在青阙山坊市西行三十里,有一片旧湖,荒僻无名,不载于册。湖岸芦苇深密,湖心有浅滩残石,平日人迹罕至。听潮会,便设于彼处。”
“其会开时,只在湖南一段缓坡零散铺开。或布物于地,或负手而立,候人问价。及至天明,众人尽散,不留踪迹。”
陆迟听到此处,心下已然明白,这听潮会实则是一处隐市,与坊市明面上的规矩路数全然不同。
“要如何进去?”
韩景行道:“不验身份,也不收入场之物,只认一件东西。”
“听潮令。”
陆迟指尖在杯身上轻轻一顿,面上却不显,只顺着问道:“这听潮令是何模样?木牌,铜符,还是玉令?”
韩景行愣了一下,倒没想到他问得这般细,随即皱眉回想。
“我没亲手摸过,只在家中见父亲拿过一次。”
他慢慢道:“象是块玉牌,不大,约莫半掌长,颜色偏青灰,不甚起眼,边角有些旧磨痕。正面刻着水纹似的纹路,斜着看,象一圈圈潮痕往里收。”
“背面好象有个古字,笔画怪得很,我当时没认出来。”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陆迟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震。
青灰玉牌。
潮纹刻痕。
背面古字。
这描述,与他当初从那盗修身上得来的那块旧玉牌,几乎一般无二。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垂眸饮了口茶,把那一瞬异样压了下去。
原来那东西不是寻常信物。
竟是听潮令。
那盗修手里的不义之财,若要寻个隐秘处销赃,正需这等听潮令开路。如此一来,前后便都对上了。
韩景行还在说着,并未察觉陆迟心绪已变。
“听潮令这东西可不常见,便是见着了,也未必认得出来。外人拿在手里,多半只当是一块旧玉牌。可在识货的人眼里,这一块令,往往比几十枚灵石还紧要。”
陆迟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问道:“听潮会既有这等门坎,里头交易的,多半也不在明面上?”
“陆兄所言不假。”
韩景行点头,“那里什么都有,正因什么都有,才上不得台面。劫修销赃,不便进坊市的法器符录,匿名委托,都常见得很。”
他说到这里,看了陆迟一眼,笑道:“像陆兄这样的符师,若手里有些成色好的符,又不想在明面上惹太多眼睛,听潮会倒是个可去的地方。”
“说不定就能换到坊市里难寻的灵材灵种,甚至筑基功法。”
“原来如此。”陆迟不置可否,只轻轻点头。
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却已把这桩事牢牢记下。
灵种、功法皆可流转,这听潮会,的确有几分门道。
他心中很快转过一层。将来若手中百年灵植多了,在坊市里频频出手,终究太扎眼。
若能拿到听潮会这等隐秘之地去换,反倒更稳妥些。
再一细想,那旧湖在青阙山坊市以西三十里,路向上倒与沉家山门那边相去不远。
这个念头在心头掠过,陆迟便将其压下。
眼下还不到时候。
等日后去赴沉砚秋婚宴,若时机合适,倒可顺路去看一眼。
韩景行见他神色沉静,只当他是初闻此事,尚在掂量利弊,便笑着拍了拍案沿。
“陆兄若有兴趣,往后我替你留意听潮令的风声,若成,我再与你细说。”
陆迟抬眸,拱手道:“那便有劳韩兄。”
陆迟端起茶盏,淡淡一笑。
“坊市之外本就不太平,西行三十里,路上又多荒僻之地。听韩兄所言,那地方规矩也杂,来人多半不肯露底细,想来凶险不小。”
“这等去处,离我还远,眼下只怕与我无甚干系。”
韩景行听了,也未多想,只当他行事谨慎,反而点头道:“这倒也是。”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忽有一阵喧声起了。
只见一名灰袍修士站在席边,手里托着一卷泛黄旧册,口中高声道:
“诸位道友且看,此乃在古修洞府中得来的残卷,疑是上古道法传承,虽有缺损,却仍可参悟一二。今日机缘在此,有缘者得之!”
他这话一出,席间顿时有几人侧目。
“上古道法”四字,终究太过扎眼。
陆迟也不由看了一眼,眸光微动。
功法之物,本就难得。何况是沾了“上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