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似的雪片铺天盖地砸下来,把整个京城都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午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往日里这个时候,午门内外早就该是车水马龙,文武百官上朝的轿子能从这里排到天安门。可今天,整条街上静得吓人,连个叫卖的小贩都看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午门左侧那片空地上。
三百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汉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雪地里,象三百尊纹丝不动的铁塔。雪花落在他们的斗篷上,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可没有一个人抬手去掸。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右手握着锃亮的毛瑟步枪,枪口微微朝下,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杀气。
这些人,就是赵明羽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营。
他们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跟着赵明羽打过太平军,剿过土匪,跟法兰西人在越南的丛林里拼过剌刀。他们身上穿的,是从不列颠进口的防水斗篷,手里拿的,是最新式的后膛步枪,腰间挎的,是能装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这一身装备,别说在大清,就是放在整个西洋,也算得上是顶尖水准。
而在他们对面,守午门的八旗兵就显得寒酸多了。
一个个穿着打了补丁的号服,手里的大刀早就锈迹斑斑,长矛的杆都快被虫蛀空了。他们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神躲躲闪闪地看着对面的亲卫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离这些煞神远一点。
谁都知道,这些人是跟着赵明羽从广州一路打过来的。他们手里的枪,可不是烧火棍。真要是惹恼了他们,别说他们这几十个守城门的八旗兵,就是整个京城的神机营来了,也未必能讨到好。
远处的朝房里,挤满了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他们一个个扒着窗户,偷偷地往外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敬畏的。毕竟赵明羽手握三十万重兵,割据东南四省,连朝廷的旨意都敢不听。整个东南半壁,只知有赵大帅,不知有皇帝。这样的人物,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官员,就是两宫太后和恭亲王,见了他也得让三分。
有嫉妒的。凭什么他赵明羽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土匪,能爬到四省总督的位置?他们这些寒窗苦读几十年的进士,到头来还要看一个武夫的脸色?一想到赵明羽这些年从朝廷捞走了多少银子,多少好处,他们心里就象被猫抓一样难受。
还有害怕的。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弹劾过赵明羽,或者跟他有过节的官员,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生怕赵明羽这次进京,是来找他们算帐的。以赵明羽的性子,真要是想收拾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你们说,赵大帅这次突然进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一个年轻的御史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同僚问道。
“还能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皇上的病呗。”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叹了口气,“皇上病得这么重,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也就只有赵大帅,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
“哼,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 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官员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我看他就是想借着探病的名头,来京城捞好处的。这些年他从朝廷拿走的银子还少吗?这次指不定又要狮子大开口。”
“嘘!你小声点!” 老臣连忙拉了他一把,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话要是被赵大帅的人听到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忘了上次那个弹劾他的御史,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自家的池塘里了吗?到现在都没查出凶手是谁。”
那四品官脸色一白,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午门内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李莲英穿着一身总管太监的服饰,弓着腰,小步快跑地走了出来。他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和敌意。
李莲英走到亲卫营前面,目光在那些黑斗篷汉子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心惊。他见过不少军队,包括京城最精锐的神机营,可没有一支军队,能有这样的气势。这些人站在那里,就象一把出鞘的刀,随时都能取人性命。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圣旨到!四省总督赵明羽接旨!”
话音落下,亲卫营中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四省总督的麒麟补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可他仿佛毫无察觉。他的脸棱角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那是常年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很平静,可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人,就是名震天下的东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