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擦苏带着医疗队的人,忙前忙后的给伤兵包扎,金疮药用了一筐又一筐。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哪怕手抖得厉害,也咬着牙给伤兵缝伤口。他这辈子见多了跌打损伤,可从没见过这么多断骼膊断腿的,全是自己人打的自己人,他心里堵得慌,却连骂都不知道该骂谁。
黄飞鸿站在炮台的围墙上,看着远处泛白的海面,手里攥着那块从地上捡来的军机处腰牌。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可他心里的火,却半点没消。
他之前总觉得,就算朝廷软弱,就算官员贪腐,总还有底线,总不至于勾结外敌,出卖自己的国家。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个烂到根里的朝廷,早就没有底线了。为了除掉异己,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国土都能卖,连百姓的性命都能当筹码。
天亮之后,杨天淳重整了炮台防务,把自己带来的嫡系兄弟安排在了各个关键岗位,换掉了所有清廷任命的守军军官,彻底把炮台的控制权抓在了手里。
安顿好所有事,他和黄飞鸿一起,提审了张怀安和伊藤正雄。
先是张怀安。
被捆在柱子上的张怀安,依旧嘴硬,哪怕浑身是伤,也梗着脖子喊,自己是朝廷亲封的三品武官,奉旨行事,杨天淳和黄飞鸿跟着赵明羽对抗朝廷,才是真正的反贼。他的逻辑很清楚,赵明羽拥兵自重,私吞海关税,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早就成了军机处的眼中钉,他不过是奉旨办事,就算勾结倭人,也是为了替朝廷除掉心腹大患,何错之有?
杨天淳听得火大,差点当场拔枪毙了他,还是黄飞鸿拦住了。杀了他容易,可背后的人,背后的黑幕,就再也挖不出来了。
他们转头去审伊藤正雄。
伊藤被废了右手,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开口。杨天淳没跟他废话,直接让手下搜身,他不信这个带队的军官,身上会半点凭证都没有。
果然,两个亲兵很快就从伊藤贴身的衣服里,搜出了一块西洋怀表。怀表是不列颠产的,外壳打磨的锃亮,打开之后,里面除了指针,还有一层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
杨天淳小心翼翼的把宣纸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宣纸差点掉在地上。
纸上是用毛笔写的密约,一边是清廷军机处的落款,盖着鲜红的军机处印章,还有闽浙总督府的关防大印;另一边是倭国军部的落款,盖着他们的印鉴。
密约上写的清清楚楚,倭国军部帮清廷铲除赵明羽在东南的所有势力,事成之后,清廷将湾岛、厦门的永久通商权割让给倭国,承认倭国对琉球的控制权,甚至承诺,日后倭国对朝鲜用兵,清廷会保持中立,绝不插手。
白纸黑字,红印鲜明,字字句句,都是在卖国。
杨天淳的手在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终于明白了,张怀安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为什么闽浙总督会给他撑腰,为什么军机处的腰牌会出现在炮台里。这根本不是张怀安一个人的主意,是北京的朝廷,是军机处,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老太婆,和闽浙的一众官员,联手跟倭人做了这笔买卖。
他们在前面抛头颅洒热血,守着东南的门户,防着倭人和洋人打进来,可他们要保的朝廷,却在背后跟敌人勾结,要把他们弄死,把他们守着的国土,拱手送给外人。
黄飞鸿凑过来,看清了密约上的内容,拳头攥的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愤怒过,也从没这么心寒过。
杨天淳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刻转身对着传令兵喊:“快!立刻给广州的大帅发加急绝密电报!把这里的事,还有这份密约,一字不差的报给大帅!”
传令兵不敢眈误,转身就往电报房跑。
而此时,福州的闽浙总督府里,闽浙总督李瀚章,已经收到了张怀安失手的密报。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怀安手里握着几百守军,还有倭人配合,居然还是输了,还被活捉了。
完了。
李瀚章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张怀安知道太多事了,一旦他招供,自己和军机处的约定,和倭人的密约,全都会败露。到时候,别说乌纱帽保不住,自己的脑袋,还有全家的性命,都得掉。
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立刻下令,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