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面,不列颠驻广州领事馆,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红砖白柱,在一片榕树荫下显得格外傲慢。
二楼,总领事罗伯逊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豪华办公室里。
赵明羽正坐在房间里最好的一张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这沙发软得惊人,坐下去整个人都要陷进那一层层昂贵的牛皮里,象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住。
几个穿着黑白制服、金发碧眼的女侍,正象穿花蝴蝶一样在他身边转悠。
一个捧着银质的托盘,上面是刚烤好的司康饼和依然冒着热气的伯爵红茶,另一个手里拿着雪茄盒,里面躺着的是来自古巴的上等货,每一根都甚至比有些神州百姓的命还贵,
还有一个正半跪在茶几旁,小心翼翼地切着柠檬片。
这全是全套的不列颠贵族待客礼仪,十分细致。
罗伯逊,这位平日里在广州城眼高于顶、前任总督都要看他三分脸色的总领事,此刻却并没有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亲自拿着一瓶冰镇过的香槟,满脸堆笑地走到了赵明羽面前。
“赵大人,尝尝这个,这是昨晚刚从那艘法兰西商船上卸下来的,味道极佳。”罗伯逊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弯腰,将金黄色的酒液注入赵明羽面前的高脚杯里。
周围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洋人属下们,此刻也是一个个低眉顺眼,脸上的笑容比这香槟里的气泡还要密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敬畏。
这待遇的转变,自然不是因为罗伯逊突然信了佛,学会了众生平等。
在这帮洋鬼子眼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就在昨天,赵明羽在码头受封一等公爵的消息,象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广州城,乃至这片租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们这些习惯了阶级分别的不列颠人眼里,贵族就是天,而且一个没有爵位、或者爵位有限的神州总督,在他们看来就是个高级打工仔,是个随时可能被皇帝砍了脑袋的奴才或者随时裁撤的官员。
而赵明羽现在不仅仅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公爵,更是会常驻两广,那这就不仅仅是身份,更代表着,以后更多生意的通畅!
所以无论是出于面子还是里子,他们都会把赵明羽当作首席贵客。
对于罗伯逊而言更是,他在心中已经把赵明羽当成财神爷供着的。
自从赵明羽整顿了两广的蔗糖产业,把控了定价权和渠道后,罗伯逊作为合作者,名声上那是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昨天,伦敦那边甚至发来了密电,首相大人在电报里对他大加赞赏,暗示只要远东的贸易额能继续保持这个增长势头,不仅他的任期会延长,甚至回国后,那枚他梦寐以求的嘉德勋章也不是没有可能。
权力和金钱,这两样男人最无法拒绝的东西,现在都系在眼前这个年轻的神州官员身上。
“罗伯逊先生,客气了。”赵明羽端起香槟,轻轻摇晃了一下,并没有急着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这刚刚过了午时的就喝酒,在我们神州,可是会被说是酒囊饭袋的。”
罗伯逊哈哈大笑,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刻意的豪爽:“赵大人,这叫享受生活!在我们不列颠,能在下午三点前喝上一杯上好的香槟,那是绅士的特权和优雅。”
两人又是一番没什么营养的寒喧。
从伦敦的天气聊到维多利亚港的船期,从法兰西人的那些糗事聊到最近神州局势,都是些场面话,谁也没当真,就象是高手过招前的试探,都在等着对方先亮底牌。
过了一会儿,罗伯逊指着茶几上那些精美的点心,热情地推销道:“赵,试试这个布丁,这是我的厨师按照苏格兰风味做的,还有这个小饼干,配红茶简直是一绝。”
赵明羽瞥了一眼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心里一阵反胃。
说实话,洋人的甜点,甜得发齁,除了糖就是油,一点层次感都没有,比起神州那讲究色香味俱全的糕点,简直就是未开化的野人食物。
他摆了摆手,把身子往后一靠,那种慵懒中带着一丝锐利的气场瞬间散发出来。
“罗伯逊领事,咱们是老朋友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实话,你们这些洋点心,偶尔吃个新鲜还行,吃多了,那是真的腻歪。没意思。”
罗伯逊愣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笑容掩盖过去:“哦?看来我们的美食还入不了公爵大人的法眼,那不知道赵大人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好东西嘛...”
赵明羽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得象是在吊人胃口。
罗伯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移动,心里在猜测:这赵公爵又要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