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惨白的灯光将苏静的身影拉得细长，她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清冷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让张峰心底发毛的、意味难明的微笑。
“张科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这绝对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激起层层涟漪，“你的‘工作室’，比我想象的还要……隐蔽。”
“工作室”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张峰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时，控制不住地微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完美地衔接上了开门前的预设——一种被深夜访客打扰的惊愕，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与茫然。
“苏……苏护士长？”他像是刚刚才认出对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这是我的一个……一个朋友的仓库，我临时借来整理点资料。”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一个被卷入高层博弈，内心惶恐，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小人物形象，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
苏静没有理会他的辩解，那双锐利的眸子快速扫过这间作为“外围”的伪装工作室。
这里确实像个仓库。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废旧报纸和文件，散发着纸张受潮的霉味。一张简陋的行军床靠墙放着，床头的桌子上还摆着吃剩的泡面桶。唯一的现代化设备就是那台看起来型号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市政府内网的登录界面。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又那么不合理。
一个能搅动江城风云的人物，会窝在这样一个地方？
苏静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她迈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张峰的心跳节点上。
“是吗？整理资料？”她走到那张唯一的桌子前，随手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了上面。
啪！
一声轻响，却让张-峰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文件袋上移开，故作镇定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铅门，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苏护士长，这么晚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张峰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让自己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同时，他的身体也恰好挡住了通往内部核心安全屋的那面伪装墙。
苏静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解开了文件袋的绳扣。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
哗啦——
一叠照片从文件袋里滑了出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散落在桌面上。
张峰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呼吸瞬间一滞。
照片的背景，是冲天的火光和被烧成骨架的江城宾馆。滚滚的浓烟如同魔鬼的触手，狰狞地伸向夜空。前景，则是一具具被熏得焦黑、用白布草草覆盖的尸体，还有消防员和警察们忙碌而凝重的身影。
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清道夫……”张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逼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血色尽褪，流露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他们动手了？”
“很专业，不是吗？”苏静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她拿起其中一张尸体特写的照片，递到张峰面前，“消防系统被提前破坏，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一场完美的‘意外’，宏发建筑所有跟账目有关的人，一个都没跑掉。这下，马国平的账，算是彻底干净了。”
张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被照片上那刺目的画面灼伤了眼睛。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
“疯了……他们都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苏静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着张峰的每一个微表情。
她在观察，在评估。
她在试探。
试探张峰看到这些照片时的真实反应。如果张峰提前转移了关键的财务人员，那么他此刻的震惊里，必然会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计划成功而产生的镇定。
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看到的，只有一个被“清道-夫”狠辣手段彻底吓破了胆的官场小虾米。他的恐惧是真实的，他的后怕是发自内心的，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传递着“幸好我没在现场”的信号。
张峰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湖面。
演戏，就要演全套。他当然知道清道夫动手了，他甚至比苏静更早知道结果。但他必须表现得不知道，表现得和所有局外人一样，被这雷霆手段所震慑。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因为他知道，苏静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可惜了，”苏静缓缓放下照片，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惋惜，“我听说，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