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此刻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全,反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高铁站,大检修!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灼烫。
他藏匿黑账的手法,精妙到足以骗过“破晓”那群只为特定目标而来的特种兵,因为他们有思维盲区,不会去检查一根看似无用的老旧通风管道。但那些检修工人不同,他们拿着施工图纸,一寸寸地敲,一根根地查,他们的工作就是排除一切“不合理”。
一本不该出现在通风管道里的牛皮纸袋,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一旦被发现,他张峰,将从这场风暴的操盘手,瞬间沦为第一个被祭旗的倒霉蛋。所谓的“非法持有机密文件”,这个罪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不行!
必须立刻取出来!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迟钝的动作,将报纸叠好,放在桌角。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彻夜未眠后的疲惫与木然。
但他的眼神深处,风暴正在酝酿。
“王哥,我这边实在撑不住了,昨晚上一宿没合眼,跟领导请个假,回去补个觉。”张峰站起身,声音沙哑地对邻座那个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老科员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那老科员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关切,“张科你快回去休息,这儿有我们呢,放心!”
张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拿起外套,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那些敬畏的目光如芒在背,但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走出市府大院,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背阴的小巷。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是他与林婉儿之间,早已被淘汰,却也因此最不可能被追踪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
他快速按下一串数字,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是我。”张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地面吹过的冷风。
“说。”电话那头,林婉儿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高铁站,东南角,3号备用配电箱。我需要三分钟的黑暗,范围要覆盖整个候车大厅和附属区域。”张峰语速极快,像在下达一道军事指令。
“目标区域昨夜刚被军方清场,安防等级已提升至红色。所有电路系统都有冗余备份和物理隔绝,制造三分钟的全域停电,难度很高,而且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林婉-儿迅速给出了风险评估。
“我不要‘全域’,我要‘混乱’。”张峰的思路清晰无比,“主供电和备用电源切换的瞬间,会有零点五秒到三秒的延迟。我要的,就是这个延迟。用高频脉冲冲击主线路,让它在短时间内反复跳闸,造成供电系统不稳的假象。这样,安保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排查电力故障上,而不是外敌入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进行高速的运算。
“可以做到。但动静会很大,你会成为唯一的‘变数’,很容易暴露。”
“三分钟,足够了。”
张峰说完,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熟练地将手机卡和电池拆下,分别丢进了两个不同的下水道口。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小巷。
一场回马枪式的取证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一个小时后,江城高铁站。
张峰已经换上了一身沾着油污的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里面装着各种扳手和螺丝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身行头,是他利用前世对江城地下市场的了解,在城中村一个五金店的后院里,花了五百块钱从一个真正的检修工身上“买”来的。
此刻的高铁站,气氛果然如林婉儿所说,肃杀到了极点。
出站口和进站口,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武警在巡逻,他们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审视着每一个过往的旅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
张峰低着头,佝偻着背,完美地融入了那些行色匆匆的工勤人员之中。他没有走旅客通道,而是凭借前世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绕到了车站的后勤区域。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他计划的起点。
他靠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最普通的电子表,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逼近约定的时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