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最后抛出的那个消息，如同一个沉重的铅块，坠在他的心底——省厅的韩卫东，已经像秃鹫一样，开始悄无声息地瓜分马国平的“尸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浊。
张峰没有回家，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他迎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径直回到了市府大院。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让他此刻的状态看起来无比真实——一个被卷入高层斗争，彻夜未眠，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底层小人物。
这，正是他需要的保护色。
市府办公大楼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诡异气息。往日里清晨总能听到的谈笑声、打水声，今天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咳嗽，和刻意放轻的脚步。
马国平的倒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虽然消息尚未公开，但那无形的涟漪，已经震得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张峰走进综合科办公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惊愕，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疏远。
这个曾经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前司机，如今却成了风暴中心唯一安然无恙的幸存者。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张峰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茫然，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杯，动作迟缓地去接水。
他的心，却冷硬如铁，像一台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看见了，那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市府办副主任，刘海。
此刻的刘海，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油汗，领带歪斜，眼球里布满血丝。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用一种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瞟向斜对面那间紧闭的、属于马国平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那里，曾经是他的圣地，是他权力的源泉。
现在，却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雷区。
当刘海的目光与张峰在半空中相遇时，他明显地一愣，随即，那张惶恐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属于上级的威严。
“小张，你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戏。谁都知道刘海是马国平最忠实的一条狗，如今主人倒了，他会如何对待这个亲手将他主人送入深渊的“小科员”？
张峰放下水杯，脸上露出几分怯懦，低着头，慢慢走了过去。
“刘主任。”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刘海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官威，他瞥了一眼四周竖起的耳朵，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命令的口吻却丝毫未减，“马市长……马市长办公室里有些重要的文件，需要整理一下。你去，把他桌上那几个文件夹处理了。”
处理？
张峰心里冷笑。这两个字，在官场里，意味深长。
“主任，这……不合适吧？”张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为难，“马市长的办公室，没有他的允许，我们……”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海的音量陡然拔高，但又迅速压了下去，他凑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张峰的耳朵，用一种阴狠的语气说道，“让你去你就去！这是命令！马市长现在不方便，有些东西，不能留着！你懂吗？”
张峰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那股因为极度焦虑而散发出的汗酸味。
他看到刘海的眼神深处，那不是在下达命令，而是在哀求，在挣扎。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愚蠢的垂死挣扎。
张峰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感到一丝戏谑。看着昔日那个对自己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上司，在毁灭的边缘疯狂跳脚，这种上帝视角的快感，无与伦比。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那……好吧。”张峰“艰难”地点了点头，一副被迫顺从的模样。
在转身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在裤兜里的那支录音笔上，轻轻按了两下。
开胃菜，该上桌了。
在刘海焦灼目光的注视下，张峰推开了那扇象征着江城本土派最高权力的大门。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紫砂茶具里的茶水已经冰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雪茄的余味。
“就是那个，左手边第二个抽屉！”刘海跟了进来，反手就锁上了门，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