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远处厂房传来的喧嚣与火光已经变得模糊，被厚重的墙壁和层层叠叠的钢铁结构所隔断。安全了，暂时。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中这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文件袋。就是它了。这东西的分量，这厚度，无一不符合一本记录了无数罪恶的账本应有的形态。前世那场席卷江城的官场大地震，其震源，就是这样一本不起眼的东西。
现在，这枚足以引爆整个江城的“政治核弹”，就在他的手中。
张峰的指尖有些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撕开封口，而是将文件袋翻转过来，仔细检查着封口处的胶水痕迹。胶水粘合得非常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溢出，像是仓促间完成的。
不对劲。
以马国平那种老谋深算的性格，处理如此重要的东西，绝不会留下这么粗糙的痕
迹。除非……他根本不在乎。
一个不祥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张峰的心脏。他不再犹豫，手指发力，粗暴地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刺啦——”
牛皮纸被撕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伸手探入袋中，触感却让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没有预想中账本硬壳封皮的光滑质感，也没有纸张紧密叠压的坚实质地。入手的感觉，是一种松散、粗糙、毫无规律的杂乱。
张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一把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哗啦啦……”
没有账本。
根本没有什么黑账原件。
从袋子里倾泻而出的，只是一叠叠被裁剪成同样大小的旧报纸和废弃的办公文件，最底下甚至还压着两块用来增加重量的破砖头。
那沉甸甸的重量，那厚实的质感，全都是伪装！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窜起，浇熄了他体内所有的肾上腺素。刚才那股智珠在握、掌控全局的兴奋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极度冷静，以及随之而来的凛冽杀意。
空城计！
张峰的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三个字。
他上当了！
他缓缓蹲下身，捻起一张印着社会新闻的旧报纸，纸张上那无意义的铅字在他眼中显得无比嘲讽。马国平那个老狐狸！他的狡猾与多疑，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估！
从一开始，马国平就没打算在今晚真正完成备份。
他派自己的司机来，而不是亲至；他选择在废弃钟表厂这种地方交易，而不是更隐秘的私人场所；他甚至准备了这样一个假的“黑账”……这一切，都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一次“投石问路”！
他在试探，试探这条他经营多年的地下渠道是否还安全，试探“鬼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是否可靠，更是在试探……黑暗中是否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而自己，亲手制造了那场“完美意外”，趁乱夺走了这个假文件袋，恰恰就给了马国平最想得到的答案——不安全！有鬼！
张峰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整个过程。他感到一阵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冷酷战栗。自己以为在第五层，预判了对手的行动，提前落子。却没想到，马国平这只老狐狸，赫然站在了第六层，反过来利用自己的行动，来验证他的猜疑。
然而，这股挫败感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张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输了吗？
不，未必！
从战术上看，他确实扑了个空，被马国平耍了一道。但从战略上看，自己这一脚，恰恰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给踹断了！
马国平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地下渠道已经暴露，不可信任。“鬼手”这条线，也因为交易失败和这场“意外”，彻底废了。马国平生性多疑，他绝不会再用一个可能已经暴露的渠道和手艺人。
他亲手斩断了马国平想要“留下火种”的念想！
原本，马国平还想着利用微缩胶卷备份，给自己留一条可以谈判、可以东山再起的后路。但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他就像一个准备跳伞的飞行员，却发现自己的备用伞包里装的是石头。
这种信任被摧毁、退路被截断的恐惧，远比丢失一本账本更加致命！
“呵呵……”张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配电室里显得有些渗人。
马国平，你以为你很聪明，用空城计试探出了我的存在。但你恰恰也暴露了你最大的弱点——你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你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