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屠宰场那场生死一线的对峙中脱身,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还未完全褪去,四肢百骸依旧残留着紧绷后的酸麻。可李宏河这通电话,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从肉体的危机感中,坠入了一个更深、更冷、更恐怖的政治旋涡。
夜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公交站台,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着他紧绷的神经。
震惊?
不,已经超越了震惊。
那是一种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攥住的窒息感。
破晓调查组。
先遣队。
点名要见他,张峰。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思维的深海中轰然引爆,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城市尘埃和午夜寒意的空气,那股冰凉的刺激感顺着气管滑入肺叶,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死死地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外壳,也无法冷却他掌心渗出的冷汗。
为什么?
为什么是自己?
无数个念头如同纷乱的电码,在他脑中疯狂闪烁。
他,张峰,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市府办一个刚刚从司机转岗的科员,一个在江城官场金字塔最底层的存在。即便因为棚户区信访案,在市府办内部掀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但在燕京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他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而“破晓”调查组是什么?
那是老首长动用绝密红色专线,从南方战区抽调的精锐,是一把独立于所有体系之外、不入档案的“利剑”!这把剑的目标,是燕京赵家那样的参天大树!
这样一把屠龙之刃,它的先遣队,它的第一刀,为何会指向自己这只小小的“蝼蚁”?
不合理。
这其中,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张峰的目光穿透深沉的夜色,望向远处城市中心那片璀璨的灯火,眼神却在飞速地聚焦、锐化,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开始扫描、剖析这整件事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层逻辑。
“幽灵信使”!
两个字,如同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才是那个将“原罪”档案这颗政治核弹,通过楚天阔这个“死人”之手,投递到燕京棋盘上的人!
陈老收到了。老首长也看到了。所以,才有了“破晓”调查组的雷霆之举。
但是,他们知道这份档案是谁送出来的吗?
不知道!
张峰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他们不知道。他与林婉儿的“清道夫”行动,已经抹除了一切数字痕迹。楚天阔已死,死无对证。整件事,从表面上看,就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二世祖,临死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报复。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张峰的脑海中,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瞬间铺开。
燕京高层不是傻子。他们绝不会天真地相信,一份如此精准、致命、足以扳倒一个顶级豪门的档案,会凭空出现。
“楚天阔的临终报复”,只是一个完美的“壳”。
他们真正要找的,是藏在壳下面的那个人!那个在江城搅动风云、借死人布局、将这颗核弹精准投递出去的“执棋者”!
他们怀疑李宏河!
空降江城的市长,被本土势力打压,遭遇车祸暗杀……李宏河有足够的动机和理由去反击。
可李宏河一直躺在医院,几乎与外界隔绝。他拿什么去布局?
所以,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李宏河身边唯一能动、也唯一在动的棋子——他,张峰!
从舍命为李宏河挡枪,到成为市长心腹;从处理棚户区信访案,到逼得马国平、赵无极连连出招。他最近的所作所为,虽然在江城这个层级看来,只是一个得势小人物的挣扎反击,但如果放在燕京高层的显微镜下,这一切就都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一个司机出身的科员,哪来的胆魄和手腕,在本土派的围剿下不仅没死,反而搅得风生水起?
这不正常!
所以,“破晓”先遣队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审判他张峰。
而是一场试探!
一场来自燕京权力之巅,对“幽灵信使”抛出者的精准试探!
他们要把自己这块石头丢进水里,看水面会泛起怎样的涟漪,看水下又会惊动哪些大鱼!
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与“市府办科员”身份不符的惊慌、恐惧,或者……远超这个身份应有的镇定与从容,都会瞬间暴露!
一旦暴露,自己这个重生者最大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