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枯叶被踩碎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尖锐得如同玻璃划过耳膜。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张峰举着微型相机的手,纹丝不动,僵在半空。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心脏的跳动都停滞了一拍。镜头里,秦岳的司机小刘正叼着烟,一脸轻松地走向奥迪A6,对身后即将爆发的杀机一无所知。
拍,还是不拍?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拍!一旦按下快门,相机发出的细微声响,或是他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让他彻底暴露在前后夹击之中。
不拍?背后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步步逼近。他已经失去了最佳的逃离时机。
来不及了。
张峰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抽帧的慢动作,将举起的“车钥匙”放回口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衣物摩擦声。他的身体依旧紧绷如弓,却将所有的杀意和惊惶,尽数收敛于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阴冷、黏腻、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视线,已经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上了他的后颈。
“沙…沙…”
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中带着一丝残忍笑意的声音响起。
“朋友,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看风景呢?”
随着话音,两道黑影从他藏身的垃圾堆两侧缓缓绕了过来,一左一右,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将他逼进了一个由水泥管道和残破墙壁组成的死胡同。
借着远处高楼透来的微弱天光,张峰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两个典型的街头混混。左边一个身材干瘦,像根竹竿,眼窝深陷,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白光。右边一个则是个壮硕的矮胖子,脖子上纹着一截扭曲的黑蛇纹身,正从T恤的领口狰狞地探出头来,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把更具威慑力的、开了刃的格斗匕首,刀尖直直地对着张峰的腰子。
赵无极雇佣的“黑蛇”!
他们身上那股子只有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才会有的凶戾之气,绝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能装出来的。
张峰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管道,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除了垃圾的腐臭,还有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廉价烟草和汗水混合的馊味。
“两位大哥,误会,误会。”
张峰立刻切换了状态,脸上露出一个普通市民见到流氓时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恐惧。他高高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完全无害的投降姿态,“我……我就是喝多了,在这儿撒泡尿,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撒尿?”竹竿混混发出一声嗤笑,用弹簧刀的刀背拍了拍张峰的脸,那冰冷的触感让张峰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当我们是傻子?这地方是撒尿的地方吗?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条子派来的探子?”
矮胖子则更直接,他上前一步,粗壮的手指一把揪住张-峰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水泥管上,后背的撞击传来一阵闷痛。
“少他妈废话!”矮胖子的声音粗噶难听,嘴里喷出的酒气几乎能把人熏晕,“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他妈交出来!手机、钱包!还有,你刚才拿那玩意儿在拍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张峰刚刚放回“车钥匙”的口袋。
张峰的心猛地一沉。
被看到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在这些亡命徒眼里,一个深夜出现在禁地、行踪诡异、还拿着拍摄设备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轻易放过。抢劫只是开胃菜,一旦他们觉得自己暴露了,杀人灭口才是最常规的操作。
不能慌!
越是这种生死一线,大脑越要清醒!
张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无数次在险境中磨砺出的强大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检索着所有能利用的信息。
王强!
从王强那里套出来的那些关于江城地下世界的黑话、堂口、切口,如同一道道数据流,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就在矮胖子的手即将伸向他口袋的瞬间,张峰脸上的惊慌与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正事的不耐与阴沉。
他眼神一冷,原本举起的双手猛地放下,用一种远比对方更狠、更直接的力道,“啪”的一声,打开了矮胖子揪住他衣领的手。
“操你妈的,眼睛放亮点!”
张峰压低了嗓子,用一种极其沙哑和地道的黑话口吻骂道,“连自己人都看不出来?想找死啊!”
这一声暴喝,气势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待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