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他知道张峰这几天在忙什么,也知道那件事的风险有多大,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张峰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因熬夜而产生的疲惫被一种锋锐的冷酷所取代。他看着李宏河,用一种平稳到近乎没有感情的语调,缓缓吐出五个字:
“市长,信已送达。”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落入李宏河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李宏河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苍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送到了?
这么快?
那份足以让燕京赵家灰飞烟灭的“原罪”档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跨越千里,送到了那位能一言定乾坤的陈老手中?
“渠道……安全吗?”李宏河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环节。赵家在燕京的势力如同蛛网,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信使,都有可能被截获、被策反。
张峰迎着李宏河审视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地回答:“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用一种更加耐人寻味的语气补充道:“送信的人,是一个……绝对不会开口,也永远不会背叛,更不会被任何人收买的‘信使’。”
“信送达之后,这位‘信使’和他所走过的所有路,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滴滴”声,在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李宏河怔怔地看着张峰,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会开口?
不会背叛?
不会被收买?
送信之后,连人带路,都被彻底抹去?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信使?
除非……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劈开了李宏河的思绪!他想到了最近汉东官场上那件人尽皆知的大事——楚家大少楚天阔的畏罪自杀!
一个死人!
一个刚刚死去,充满了怨念与不甘的死人!
李宏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沉静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腾而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终于明白了!
张峰根本没有派任何活人去冒险!他利用了楚天阔的死,将那份致命的档案,伪装成了一封来自地狱的复仇遗书!
他让一个死人,成了他最忠诚、最可靠的信使!
这一刻,李宏河看着张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认为张峰是忠诚、是机敏、是自己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那么现在,他发现自己看错了,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一把刀?
这分明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冷深渊!
他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常规官场斗争的范畴,达到了一种近乎于“道”的境界。算计人心,算计生死,甚至将死人从坟墓里挖出来,变成自己棋盘上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这份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布局之周密,简直闻所未闻!
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从李宏河的心底油然而生。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在官场沉浮半生的市长,在这个曾经只是自己司机的年轻人面前,竟然显得有些……稚嫩。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怕。
幸好,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心腹。
若是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许久,李宏河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攥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干净就好。”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我……都不知道。”
“我明白。”张峰点了点头,他知道,市长已经完全理解了他的布局。
正当李宏河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时,张峰却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市长,就在刚才,我们清理所有数字痕迹的最后关头,发生了一点意外。”
李宏河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意外?”
“林婉儿在销毁所有数据前,利用广域监控网,意外从一条废弃的军用保密线路的底层协议中,截获了一条从燕京发往江城的加密指令。”
张峰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这条指令的加密等级极高,而且行踪诡秘,绕开了所有常规网络。它的出现,本身就极不正常。”
“内容是什么?”李宏河立刻追问,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张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目前还不清楚,林婉儿正在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