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花梨木地板上,却驱不散室内一丝一毫的阴冷。
赵无极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那张平日里能让他感受到权力质感的意大利真皮大班椅,此刻坐上去却仿佛布满了尖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泡上一壶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只是面无表情地松了松那条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领带,丝绸的顺滑触感,此刻却让他觉得像一道冰冷的绞索,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赵无极闭上眼,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的那一幕幕,依旧如同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张峰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带着极致轻蔑的弧度。
还有那份该死的、盖满了国家部委红色印章的最终审计报告!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赵无极,燕京赵家的嫡系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在权力的核心圈耳濡目染,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精心策划,借着省委常委会的最高平台,以“国有资产流失”这顶泰山压顶的帽子,设下了一个必杀之局。他本以为,这一击之下,张峰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彻底沦为他掌控汉东局势的垫脚石。
可结果呢?
对方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一丝惊慌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早就预判到了自己所有的动作,提前挖好了陷阱,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像个愚蠢的跳梁小丑一样,主动跳了进去。
最让他感到胆寒的,不是失败本身,而是张峰的手段。
国家审计署!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瞬间将他所有的攻势碾成了齑粉。
这个张峰,他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怎么可能在资产交接之初,就拥有如此恐怖的远见和布局,直接将事情捅到了那个层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博弈,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赵无极猛地睁开眼,金丝眼镜下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将张峰视为一个有点小聪明、靠着李宏河这棵大树才侥幸上位的草根。他以为,凭借自己燕京世家的背景和高配的身份,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将对方碾碎。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只蚂蟻,而是一头潜伏在深渊里、浑身披满坚不可摧的重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史前巨兽。
常规的行政手段?政治施压?
赵无极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在那个能直接捅到国家审计署的怪物面前,这些手段简直可笑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自己引以为傲的“阳谋”和“大势”,在对方滴水不漏的程序正义和更高维度的权力背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行!
必须改变策略!
对付这种无懈可击的刺猬,从正面进攻,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铠甲上唯一的缝隙,找到他那隐藏在坚硬外壳之下,最柔软、最致命的软肋!
他自己没有弱点,那他身边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赵无极的整个思维。
他缓缓坐直身体,办公室里的阴冷似乎被他眼中的狠厉驱散了几分。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来自燕京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与威严。
“是我。”
“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给我调阅汉东省发改委重点项目处处长张峰,自进入江城市府以来,所有社会关系的详细档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
“记住,是所有!他的同学、朋友、同事,特别是……他身边的女性,一个都不能漏掉!我要最详尽的资料,包括她们的家庭背景、个人履历、资金往来,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对,我要的是绝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原始档案。三天之内,送到我这里。”
挂断电话,赵无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当他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这场博弈的性质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既然明面上的规则玩不过你,那我就跟你玩阴的。
既然官场上的手段奈何不了你,那我就从你的私生活下手!
他就不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