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锁,瞬间锁死了办公室里所有的空气。
那温和的笑容背后,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夺权宣言。
副处长陈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峰,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江城旧改项目,那是张峰的根基,是他在汉东省立足的命脉!赵无极这一上来,就要釜底抽薪,直接掏空张峰的一切!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分明是直接放火烧了整座房子!
然而,张峰的反应,却让陈明,也让赵无极,都感到了一丝始料未及的错愕。
面对这近乎最后通牒的命令,张峰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凝重。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身体微微后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气势逼人的赵无极,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不带温度,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无声地剖析着眼前的猎物。
“当然。”
张峰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赵组长要学习研究,我们自然要全力配合。这是原则问题。”
他竟然……答应了?
陈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赵无极金丝眼镜后的双眸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他预想过张峰会用各种官场话术来拖延、推诿,却没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张峰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赵组长,您可能有所不知。江城旧改项目的所有原始单据和合同,体量极其庞大,光是财务凭证,就能堆满这间办公室。”
他伸手指了指宽敞的办公室,语气依旧平淡:“而且,这些文件都属于江城旧改专班的最高机密,按照保密条例,任何调阅都必须履行严格的交接手续,并且需要项目属地,也就是江城市府方面的负责人共同在场,清点封存,签字画押。”
“否则,万一中途出了任何纰漏,哪怕是少了一张发票,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张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为了对省委负责,也为了对赵组长您负责,我看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就亲自带队去江城,和那边完成清点工作,然后将所有文件封存入库,再由专车押运回省城。这个过程,必须严谨,不能出半点差错,估计……两三天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充满了“为大局着想”的责任感。
可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却听得心头剧震!
陈明瞬间明白了张峰的意图,心中狂喜!高!实在是高!
处长这哪里是答应,这分明是用一套无懈可击的官场程序,把赵无极的雷霆一击给硬生生拖延了下去!
你不是要查吗?可以。但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赵无极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他死死地盯着张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你用泰山压顶之势压下去,他却能顺着你力道中的缝隙,毫发无伤地钻出去。
他知道张峰在拖延时间,但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张峰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程序正义”和“组织纪律”的制高点上。他若是强行要求立刻拿到文件,反而会落下一个急功近利、无视规则的话柄。
“好,很好。”赵无极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张处长考虑得如此周全,我很欣慰。那就按你说的办。我等你的好消息。”
只是那“好消息”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锋,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号。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就在张峰准备带队前往江城“清点文件”时,省委办公厅一通加急电话,直接打到了重点项目处。
“通知:今日上午十一点,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请省发改委主要领导,及重点项目处处长张峰同志,准时出席。”
电话内容简短,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陈明放下电话,脸色凝重地看向张峰:“处长,是扩大会E议,点名要您参加。”
张峰正在签署文件的笔,微微一顿。
常委扩大会议,这是汉东省最高级别的会议。按理说,他一个正处级干部,连列席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点名让他参加,背后必然有文章。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同样刚刚放下电话,脸上挂着莫测高深笑容的赵无极,心中瞬间了然。
鸿门宴,来了。
……
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