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不菲的手工波斯地毯上,散落着一地被摔得粉碎的紫砂茶具碎片。
浓郁的古巴雪茄烟雾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弥漫、缭绕,却无法飘散,如同高长河此刻滞重而阴郁的心情,死死地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饿狼,焦躁地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
窗外,是汉东省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可这片他曾经俯瞰了十数年的繁华夜景,此刻映在他的瞳孔里,却只剩下一片被世界抛弃的冰冷与孤寂。
“废物!一群废物!”
高长河猛地转身,抓起桌上一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那副价值百万的名家山水画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而尖锐,却无法宣泄他心中半分的狂怒与恐惧。
股价!
汉江重工旗下的上市公司,汉江装备,在经历了那篇该死的头版头条之后,股价已经连续三个跌停!数十亿的市值凭空蒸发,整个集团的资金链被瞬间抽空,岌岌可危!
更要命的是,为了救市,他动用的那笔高达十亿的高息过桥资金,明天就是最后的还款期限!
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今天响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铃声,都像一记催命的丧钟,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电话那头,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地下钱庄老板们,语气已经变得冰冷而不耐烦。
“高董,规矩您懂,明天下午五点前,本金加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否则,我们只能按合同办事了。”
按合同办事?那份合同的抵押物,是他私人珍藏的几件绝版古董和房产!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该死!该死!”
高长河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手背瞬间一片红肿,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绝境。
他抓起另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西郊那边,怎么样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而沮丧的声音:“老板……通道断了。”
“什么?!”高长河的音调瞬间拔高,眼珠子都红了,“什么叫断了?!我不是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出货吗?”
“矿区……矿区被人端了。”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的人……全折在里面了。据说,是军方的人干的,现场被封锁得像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轰!
高长河的脑袋里如同被引爆了一颗炸弹,嗡嗡作响。
西郊矿区,那条他经营了十数年,为他和背后那只“燕雀”输送了无数黑金的稀土走私生命线……就这么断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手中的雪茄滑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完了。
彻底完了。
股价暴跌,资金链断裂,现在连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造血通道都被人一刀斩断。
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在背后布了一个天大的局,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就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张峰!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从高长河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
那个从江城来的小杂种,那个他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的前市长司机,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他这个在汉东盘踞了半辈子的商业巨鳄,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凄惨的下场——公司破产,资产被查封,然后被纪委带走,在某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交代出所有秘密,最后,再被背后那只“燕雀”毫不留情地灭口……
不!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高长河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只要能搞到钱!只要能填上那十亿的窟窿,稳住资金链,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是……钱从哪里来?
他把所有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把所有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如今的他,在省城金融圈里,已经是一条人人避之不及的疯狗。
就在他被绝望彻底吞噬的边缘,办公室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滚!”高长河暴躁地吼道。
“高……高董!”门外传来心腹副总焦急的声音,“有……有江城那边的消息!是关于旧改项目的!”
江城?旧改项目?
高长河一愣,随即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
五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