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车内,却压抑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重量。
张峰单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赵铁军。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冰冷的雨水气息,充斥着狭小的车厢,钻入张峰的每一个毛孔。
赵铁军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那是失血过多与严重感染引发的高烧。他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张峰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那份同样被鲜血浸透,残破不堪的账本残页。
那上面,一个个用特殊墨水写下的名字和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在昏暗的车灯下,仿佛化作了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在对着他无声地狞笑。
高长河……省委……甚至,还有燕京……
这份用赵铁军的命换回来的东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张峰的手心都在刺痛。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最深处,燃烧着一股足以焚天的怒火。
“赵哥,撑住!”张峰咬着牙,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桑塔纳如离弦之箭,冲破雨幕,一头扎进了江城那片熟悉的地下安全屋。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地下车库的宁静。
车门猛地被推开,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林婉儿看到车内的景象,那张绝美而清冷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赵大哥!”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当看到赵铁军浑身是血,人事不省地躺在张峰怀里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慌!”张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还有呼吸!婉儿,启动紧急医疗预案,准备手术!”
“明白!”
林婉儿毕竟是高干病房的护士长,最初的惊慌过后,迅速恢复了专业与镇定。她飞快地冲进安全屋内那个堪比小型手术室的医疗间,打开无影灯,将各种急救器械和药品准备就绪。
张峰抱着赵铁军,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剪刀!”
“止血钳!”
“肾上腺素!”
林婉儿的指令清晰而急促。她剪开赵铁军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当看到那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她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左肩的贯穿枪伤,小腿上被爆炸破片撕开的巨大口子,还有身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擦伤和淤青……
难以想象,他究竟是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才带着这份东西杀出来的。
张峰站在一旁,面沉如水。他看着林婉儿熟练地为赵铁军清理伤口、取出弹头、缝合止血,整个过程,他的拳头一直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一个小时后,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赵铁军的心率和血压在监护仪上终于趋于平稳时,林婉儿才虚脱般地靠在墙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命保住了。”她声音沙哑地说道,“但失血太多,而且有严重感染,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张峰点了点头,走上前,用毛巾擦了擦林婉儿脸上的汗水,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因为紧张和后怕而微微颤抖的肩上。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转身,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那份沾满了赵铁军鲜血的账本残页。
账本在爆炸中被毁掉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被雨水和血液浸泡得模糊不清,许多字迹已经难以辨认。
“能恢复吗?”张峰将账本残页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目光投向林婉儿。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了那台布满了复杂线路的超级计算机前,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只要它存在过,我就能让它重见天日。”
她戴上特制的防静电手套,用高精度扫描仪将每一片残页进行数字化采集,然后启动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图像锐化与数据恢复程序。
电脑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飞速闪过。
安全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以及林婉儿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峰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被一点点“拼接”起来的碎片。
终于,在凌晨四点,第一页相对完整的账目,被成功复原。
【……丙字柒号线,转口东南亚,货品:高纯度氧化镝,数量:1.2吨,收款方:‘长河实业’海外账户,分红:孙德江(3%),秦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