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价值百万的明代青花瓷瓶的碎片,如同高长河碎裂的尊严,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铺陈开来,闪烁着凄凉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的浓郁香气,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与阴鸷。
高长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繁华的夜景。那流光溢彩的街道,在他眼中,此刻却像是一条条嘲讽他无能的毒蛇。
李宏河!
常务副省长!
张峰!
重点项目处处长,独立审批权!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高长河,在汉东省叱咤风云半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行政施压,本是他最擅长的游戏。用体制内的规矩,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软刀子,将一个不听话的下属活活磨死、架空,最后逼得对方跪地求饶。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张峰,根本不按规矩出牌!
他就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疯牛,不仅没被那些精美的瓷器绊倒,反而将整个店都给掀了!
“砰!”
高长河将手中的水晶酒杯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殷红的酒液四溅,如同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整个汉东省的上流圈子,都在看他的笑话。一个国企巨头,一个在本土根深蒂固的大佬,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踩在脸上,还夺走了嘴里最肥的一块肉!
这口气,他咽不下!
常规的手段,已经对付不了张峰了。背后有李宏河这尊大神撑腰,又有独立审批权这件刀枪不入的铠甲,想在体制内扳倒他,难如登天。
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就用阴的!用毒的!
他要用的,是能杀人于无形的刀!
高长河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怨毒的光芒。他要毁掉的,不是张峰的权力,而是他作为一个人,一个官员,立足于世的根本——名声!
他缓缓拿起桌上那部黄金镶钻的定制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省报-冯主编”的联系人上。
电话拨出,只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起。
“喂,高董!您好您好!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滑和谄媚的声音,正是汉东省第一喉舌《汉东省报》的总编辑,冯一鸣。
高长河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老冯,想不想要一个能让你职业生涯再上一个台阶,甚至捅破天的头版头条?”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紧接着变得无比急促和火热。
“高董!您……您说!只要您一句话!”
冯一鸣很清楚,高长河这种级别的人物,深夜打来的电话,抛出的“头版头条”,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社会新闻。这背后,必然牵扯着巨大的利益,甚至是……血腥的权力斗争!
而这,正是他这种媒体人最渴望的养料!
高长河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我给你一个人的猛料。这个人,叫张峰。省发改委新上任的那个重点项目处处“长。”
“他在江城的时候,手脚可不干净,不仅有严重的经济问题,跟几个女人的关系也说不清楚。我要你,派最得力的记者,去江城给我深挖!”
“记住,我要的不是捕风捉影,我要的是能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钱,不是问题。事成之后,我保你坐上省报一把手的位置!”
……
第二天,夜。
省城一家名为“静心阁”的私人会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包厢内。
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汉东省报的总编辑冯一鸣,正襟危坐,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面前的紫砂茶杯里,是价值千金的大红袍,他却一口都不敢喝。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高长河。
“老冯,东西都在这里了。”高长河将一个牛皮纸袋,不轻不重地推到冯一鸣面前。
冯一鸣的手微微一颤,接了过来。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和几张照片。
他快速翻阅着,心跳越来越快。
资料里,详细“记录”了张峰在江城期间,如何利用旧城改造项目,与已经被双规的常务副市长马国平勾结,为某些“特定”的供应商大开绿灯,涉嫌巨额利益输送。
其中几张照片,更是角度刁钻。一张是张峰和市医院护士长苏静在医院走廊里交谈,被拍得如同情侣般亲密;另一张,则是林婉儿在某个雨夜上了张峰的车,照片模糊,却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