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省府招待所大门外。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稳稳停下。周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下来，一路小跑冲进大厅。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背头已经散乱，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当他在餐厅看到正准备起身的李宏河与张峰时，脸上立刻堆起了比见到亲爹还要灿烂十倍的笑容。

    “哎哟，李市长！您看这事儿闹的，昨天赵省长实在是被几个紧急会议绊住了脚。这不，今天一大早，赵省长就特意吩咐我，务必把您请到办公室去，他要亲自听取您的汇报！”周正微微弯着腰，双手极其恭敬地递上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李宏河愣在原地，看着昨天还趾高气扬、今天却像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周正，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张峰极其自然地接过那包烟，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目光扫过周正手腕上那块价值三百万的百达翡丽，轻笑了一声：“周主任，您这表走得真准。说今天早上请，就一分不差。只是不知道，赵省长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周正被张峰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很不自然，他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干笑道：“张秘书说笑了，赵省长看了你们的方案，心情非常激动，一直在夸江城班子有魄力呢。”

    “那就好，走吧，别让领导等急了。”张峰转头看向李宏河，给了他一个极其笃定的眼神。

    再次踏入省府三号楼的走廊，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

    没有了昨天的冷板凳，周正一路躬身引路，直接推开了那扇宽大的红木双开门。

    “宏河同志，快请坐！”赵立春已经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他极其热情地握住李宏河的手，用力摇了摇，仿佛昨天那个把李宏河晾在走廊四个小时的人根本不是他。

    “赵省长，给您添麻烦了。”李宏河此时也恢复了市长应有的沉稳，不卑不亢地回应。

    “哪里的话！你们江城搞出的这份《智慧城市群》方案，简直是给咱们汉东省长了脸啊！”赵立春拉着李宏河在沙发上坐下，亲自拿起桌上的方案，重重地拍了拍，“刚才燕京的楚巡视员亲自打来电话，对这个方案赞不绝口。我已经批示了发改委，江城的项目，一路绿灯，特事特办！省里的配套资金，下周一准时打到你们的共管账户上！”

    降维打击，瞬间逆转。

    李宏河看着手里的那份签着赵立春大名的红头批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这不仅仅是一份批文，这是他通往副省长宝座的最硬核的入场券！

    而一直安静站在李宏河身后的张峰，却没有被这表面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的目光，极其隐蔽地锁定在正在给两人倒茶的周正身上。周正虽然极力掩饰，但倒水时，茶壶嘴却在微微发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茶几上。更重要的是，张峰再次闻到了周正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古巴高希霸雪茄味。

    这股味道，和被灭口的陈泽渊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宏河同志啊。”赵立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在升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江城这次立了大功。今晚，省府在内部招待所设宴，一来是为了给江城的项目获批庆功，二来，也是为了感谢你们替省里排除了马国平这个毒瘤。你和这位小张秘书，务必赏光啊。”

    “赵省长亲自设宴，我们一定准时到。”李宏河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离开赵立春的办公室，李宏河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小峰，真有你的！赵立春这次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哑巴亏，连个屁都不敢放！”走在省府大院的林荫道上，李宏河难掩心中的激动。

    张峰却没有接话。他将手揣进西装口袋，大拇指极其规律地拨动着那只银色防风打火机的盖子。“咔哒、咔哒”的金属碰撞声，在略显空旷的柏油路上显得格外清脆。

    “市长。”张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巍峨的省府三号楼，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赵立春这种级别的老狐狸，绝不会这么轻易咽下这口气。他越是表现得热情，就说明他心里的杀机越重。”

    张峰脑海中浮现出周正发抖的手腕，以及那股属于X组织的雪茄味。

    “晚上的庆功宴，只怕是一场见血封喉的鸿门宴。X的幽灵，已经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