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站在红毯边缘,右手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只银色防风打火机,坚硬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几十米外,那个戴着金边墨镜的灰西装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收回那只比作手枪的右手。他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随后端起旁边小桌上的一杯香槟,遥遥对着张峰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
嚣张。
极致的嚣张。
张峰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火药味和未干水泥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杀机。昨晚地下二层那惊魂的三秒钟还历历在目,而今天,这个差点把大半个江城夷为平地的幕后黑手,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市府的贵宾席上。
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身上必然披着一层无懈可击的合法外衣。
封顶仪式圆满结束。按照流程,李宏河在市府办人员的簇拥下,移步到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白色大型宴会棚内,参加简短的招待酒会。
张峰始终落后李宏河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
“那个穿灰西装的,查清楚了吗?”张峰压低声音,问身旁刚从外围布控回来的赵铁军。
赵铁军脸色有些难看,借着递毛巾的动作凑到张峰耳边:“峰哥,查了。入场名单上写的是‘泛亚国际资本’大中华区执行总裁,陈泽渊。这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顶级风投,背景深不可测,是省招商局作为特邀贵宾请来的。”
省招商局。
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王建国虽然称病躲了,但本土派在省里的根基依然盘根错节。X组织这是眼看武力爆破失败,立刻无缝切换了B计划的变种——用合法的跨国资本,强行砸开江城的大门。
“李市长,恭喜啊。江城这手笔,确实令人惊叹。”
一个略带低沉、透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两人前方响起。
陈泽渊端着两杯红酒,拨开人群,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他摘下金边墨镜,露出一双狭长且阴鸷的眼睛。近距离看,他西装翻领上那枚带有X组织暗纹的金属徽章,在宴会棚的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李宏河微微一怔,作为市长,他自然不认识每一个投资商,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来者不善的侵略性。
“这位是?”李宏河没有接酒,而是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泛亚国际,陈泽渊。”陈泽渊自顾自地将其中一杯酒放在旁边的长桌上,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久仰李市长大名。昨晚江城雷雨交加,我还担心今天的封顶仪式会受影响。看来,江城的地基,打得很稳啊。”
这句话一出,李宏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昨晚的雷雨!
作为知情人,李宏河太清楚昨晚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向江城市府宣告他的身份!
李宏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张峰却抢先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陈总费心了。”张峰脸上挂起基层秘书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语气却透着一股针锋相对的凌厉,“江城的地基,用的是国标最高标号的抗震混凝土。别说是一场雷雨,就算是地下钻出几只不知死活的硕鼠,也咬不动哪怕一根钢筋。”
陈泽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
“你就是张峰?”陈泽渊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白金尾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高秘书进去之前,对我提起过你。说江城市府办藏龙卧虎,有个很会‘排雷’的年轻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故意把“排雷”两个字咬得很重。
“高秘书?省府的那个高明?”张峰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陈总消息真灵通。不过高明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已经被燕京专案组带走了。陈总和他交情这么深,可得当心别被溅一身血啊。”
四两拨千斤。
张峰直接拿高明的下场当面打脸,暗讽对方也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陈泽渊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他没有再理会张峰,而是转头看向李宏河。
“李市长,明人不说暗话。泛亚国际对江城的‘智慧城市群’项目非常感兴趣。”陈泽渊竖起一根手指,“首期注资,一百个亿。不需要市府财政兜底,我们全资入局。条件只有一个,我们要项目数据中心的绝对运营权。”
周围几个刚好路过的本地建材商听到“一百亿”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震惊。
一百亿!
在2008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地级市为之疯狂的天价投资。有了这笔钱,李宏河的政绩将直冲云霄,甚至足以让他稳拿副省长的宝座。
这是一记裹着糖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