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平日里喜欢聚在一起抽烟闲聊的处长、科员们,此刻全都行色匆匆,连打招呼都只敢用眼神交汇。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昨晚,出大事了。
常务副市长马国平的办公室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冰点。
“砰!”
一只做工精美的景德镇茶杯被狠狠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碎瓷片伴随着褐色的茶水四下飞溅。
“疯了!楚天阔是不是疯了?!”马国平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弥勒佛般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市府办主任秦岳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马市长,这事儿确实透着邪门。昨天下午楚秘书长还在维多利亚会所替那个史密斯站台,把张峰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到了半夜,他居然越过咱们江城市局,直接调动省厅经侦总队的人,把会所的地下室给炸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马国平咬着牙,眼底闪烁着惊疑不定的暗光。
维多利亚会所可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明星外资企业”,也是本土派用来向上面输送利益的重要通道。现在不仅老巢被端,连史密斯都被省厅的人连夜押走,这简直是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他马国平的脸上。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楚天阔这种燕京来的太子党,行事向来滴水不漏,突然发动这种雷霆手段,是不是意味着省委那边察觉到了什么?
“去查!动用所有眼线,给我查清楚昨晚到底是谁在楚天阔耳边吹了风!”马国平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嘶哑。
而此时,与马国平办公室隔着两层楼的旧改资金调度组主任办公室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初冬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张峰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正站在茶海前,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沸水注入壶中,激起一团带着浓郁兰花香的白雾。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夹,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迅速反锁。
林婉儿穿着一件卡其色的修身风衣,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她那张向来清冷高傲的脸庞上,此刻残留着尚未褪去的兴奋与震撼。
“张峰,省厅那边的内线传回确切消息了。”林婉儿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张峰刚刚倒好的一杯大红袍,连烫都顾不上,直接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秦建国带队,把维多利亚的地下金库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的现金、金条,装了整整三辆依维柯。史密斯和十几个核心骨干全被套上黑头套押去了省城秘密基地,连夜突审。”
林婉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张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楚天阔这次是真的下死手了。他不仅物理抹除了他弟弟收受黑金的痕迹,还顺道把X组织在汉东省最粗的一根吸血管道给彻底斩断了!”
张峰端起茶杯,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茶香,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愉悦的弧度。
“意料之中。”他抿了一口茶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如渊,“燕京楚家的门楣,容不得半点污秽。楚天阔既然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看门狗,以他那种极度自负的性格,不把对方的骨头嚼碎了咽下去,这口气他出不来。”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外面因为昨晚的突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马国平那帮本土派更是如惊弓之鸟。可谁能想到,这搅动汉东省风云、逼得省委秘书长亲自下场当打手的惊天棋局,真正的操盘手,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借力打力,杀人诛心。
没有动用江城市府的一兵一卒,仅仅凭借三页真假难辨的残缺账单,就让两个原本可能联手对付他的庞然大物,瞬间咬得鲜血淋漓。
这等算无遗策的心机,这等对人性弱点精准到毫巅的把控,简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张峰,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算计?”林婉儿单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语气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钦佩与一丝异样的情愫,“我以前在省纪委,见惯了那些大领导的权谋手段。但跟你这一手比起来,他们那些招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面对这位纪委千金毫不掩饰的赞赏,张峰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紫砂壶的边缘轻轻摩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婉儿,官场如战场,我不过是个没背景、没根基的过河卒。想在马国平这种地头蛇和楚天阔这种过江龙的夹缝里活下来,甚至还要护住江城这五十亿的旧改盘子,我不算计,明天沉在江底的就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