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面的猩红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在空气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化学溶剂气味。这间位于市府大楼顶层的常务副主任办公室,门外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安保,走廊尽头有无死角的监控。
X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东西放在他的办公桌正中央,无疑是在宣告一件事:江城这盘棋,陈世炎不过是个过河卒,真正的执棋者,手眼通天。
张峰没有慌乱。他将照片翻转过来,目光再次锁定那个被红圈圈出的废弃化工厂遗址。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2008年初秋,旧城改造二期工程全面动工。就在化工厂遗址进行深基坑作业时,地下老旧的排污管网与防空洞交汇处突然发生大面积地陷。
那是江城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工程事故。三辆满载乘客的公交车瞬间被深渊吞噬,连同工地的几十名工人一起被埋在数十米深的地下暗河里。
事后调查,李宏河作为一把手被扣上了“盲目追求政绩、忽视地质勘探”的帽子,黯然引咎辞职。刚刚有了一丝起色的江城改革派,被彻底打入冷宫。
“想用几十条人命,给李宏河和我掘墓?”张峰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顺手将照片塞进内侧口袋,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铁军,带上你最信任的两个兄弟,带上强光手电和最高级别的防毒面具,十分钟后在楼下等我。”
挂断电话,张峰大步走出办公室。
三十分钟后,黑色的奥迪A6在老城区化工厂遗址工地外一个急刹,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此时的工地热火朝天。八台重型挖掘机正在轰鸣,几百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如同工蚁般穿梭。巨大的打桩机高高扬起,正准备对准红圈标注的核心地块砸下。
张峰推开车门,连安全帽都没戴,踩着满地泥泞径直走向配电房。
“哎!干什么的!这儿施工重地,闲人免进!”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卷,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监工拦住了去路。
这是项目一标段的承建商王海。马国平在位时,这小子没少跟着喝汤,是个标准的滚刀肉。
张峰根本没有理会他,侧头给了赵铁军一个眼神。
赵铁军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揪住王海的衣领往旁边一拽,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甩开。紧接着,赵铁军一脚踹开配电房的铁门,直接拉下了总闸。
“嗡——”
刺耳的机械轰鸣声戛然而止。整个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操!你他妈活腻了?敢动老子的电闸!”王海从泥水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烟头,暴跳如雷地指着张峰,“知道老子一天停工要损失多少钱吗?给我打!”
几个监工刚要往上冲,赵铁军冷哼一声,从后腰直接抽出一根甩棍,“唰”地一声甩开,犹如一尊煞神般挡在张峰身前。
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盖着市委鲜红大印的任命文件,两指夹着,在王海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市府办常务副主任,旧城改造二期资金调度组组长,张峰。”
张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穿透了工地的嘈杂,“从现在起,一标段全面停工。所有人撤出基坑五十米范围。”
王海看清了红头文件上的大印,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听过张峰的凶名,连省委大管家陈世炎都在这小子手里栽了跟头。
但王海仗着背后有其他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硬着头皮顶撞:“张主任,好大的官威啊!我们可是签了正规合同的,工期卡得死死的。你说停就停?要是耽误了省里的考核,这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李市长的?”
“拿省里压我?”张峰轻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无比,“王海,你给我听好。我是资金调度组组长,这五十亿怎么花,我说了算。今天这机器敢再动一下,我不仅停你的工,还会立刻冻结你公司所有的工程款账户。你想破产,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打蛇打七寸。
资金就是这些建筑商的命脉。听到要冻结账户,王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嚣张的气焰被一盆冷水浇得连个火星都不剩。
“张……张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得给个说法吧?”王海的语气软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说法在地下。”张峰没有多费唇舌,转身走向后备箱,换上了一套连体防水服,抓起一个防毒面具扣在头上。
赵铁军和两名退伍兵出身的安保人员也迅速换装完毕。
“带上地质勘探仪,跟我下井。”张峰拉开下水道井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涌了出来。
王海看着张峰毫不犹豫地顺着生锈的铁梯爬进深不见底的排污井,整个人都傻了。他见过无数当官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