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没有经过麦克风,却因为陈世炎刻意拔高的音调,在安静下来的主席台上显得格外突兀。
正准备转身下台的李宏河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台下的媒体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台上的三人。
张峰的脚步停在原地。他没有回头,但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却微微眯起,脊背上的肌肉本能地绷紧。
陈世炎抱着那束向日葵,大步走到张峰身后。他没有看旁边的小石头,也没有理会李宏河探询的目光,而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低沉嗓音,对着张峰的背影说道:“张主任,你胸口别着的那个领带夹,款式很别致啊。我怎么看着,不太像是一般的装饰品?”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张峰很清楚,陈世炎那极其敏锐的野兽直觉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这位省委大管家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疑点。
不能慌,更不能有任何微表情的破绽。
张峰缓缓转过身,嘴角已经挂上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
“秘书长好眼力。”张峰抬起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领带夹从胸口取下,双手平举,递到陈世炎面前。
陈世炎没有立刻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峰,试图从他的瞳孔里捕捉到一丝慌乱。
但张峰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点闪躲,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任凭狂风骤雨也翻不起半点波澜。
陈世炎的视线向下,落在那个领带夹上。外壳是暗红色的,表面带着不规则的粗糙纹理,看起来毫无光泽。
“这是江城旧城改造时,福利院老楼拆下来的彩绘玻璃残片。”张峰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如其分的感慨,“孩子们知道今天要来见省里的伯伯,特意用砂纸一点点打磨了,非要我戴上。说是虽然老房子拆了,但省里给他们建了新家,他们心里亮堂。”
站在旁边的小石头适时地仰起头,奶声奶气地接话:“伯伯,张叔叔说您是最大的官,最关心我们。这玻璃是我磨的,手都磨破了呢。”
说着,小家伙伸出贴着创可贴的小手。
陈世炎眼角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台下的媒体记者听到这话,立刻将镜头对准了小石头的手和那个领带夹,连绵不绝的闪光灯再次亮起,将主席台照得一片雪白。
在全省数百名高官和无数媒体的注视下,陈世炎被硬生生架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他就算有天大的疑心,也不可能当众去拆开一个孤儿亲手打磨的“感恩信物”。
陈世炎伸出手指,在领带夹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高分子树脂的触感冰凉、粗糙,完全就是一块劣质玻璃的质感。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最后的试探。他猛地抬眼,那是一种上位者常年积威所养成的死亡凝视,犹如实质般的利刃直刺张峰的眼睛。
“张主任有心了。江城的干部,不仅会搞建设,还很会带孩子。”陈世炎的话里藏着不见血的刀子。
张峰迎着那道锋利的目光,笑容不减半分:“秘书长过誉了,都是您和省委在上面把舵定向,我们在下面才敢放开手脚去干。”
滴水不漏。
陈世炎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钟,对张峰来说漫长得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但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呼吸平稳得可怕。
最终,陈世炎收回了手,将那个领带夹推了回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儒雅笑容:“好东西,自己留着做个念想吧。替我谢谢孩子们。”
“一定带到。”张峰重新将领带夹别回胸口,牵起小石头的手,从容不迫地走下主席台。
直到走出大礼堂的侧门,坐进等候在路边的奥迪车里,张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脱下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开车,回安全屋。”张峰扯松了领带,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半小时后,江城市郊安全屋。
赵铁军递过一条干毛巾,林婉儿则立刻坐到高性能工作站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解密程序。
张峰把领带夹放在桌上,用一把精密的小刻刀挑开树脂外壳,取出里面只有米粒大小的存储卡,插入读卡器。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进度条。
“视网膜虹膜拓扑图生成中……”
林婉儿看着屏幕上逐渐清晰的红色血管纹理,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真从那只老狐狸的眼睛里把东西抠出来了。刚才在电视直播里,陈世炎叫住你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张峰喝了一大口凉白开,压下心头的悸动:“他起疑心了。但他太爱惜羽毛,不可能在全省媒体面前失态。这就是阳谋,我赌他不敢在阳光下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