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上的公文包。包里除了江城旧城改造的汇报材料，还有一份林婉儿连夜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全省经济论坛的详细流程表，以及一份绝密的安保布防图。
“陈世炎把论坛的举办地选在省委礼堂，那是他的主场。”林婉儿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清冷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安保由省委办公厅保卫处和省厅特警支队共同负责，说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实则是为了切断所有他不希望出现的‘杂音’。”
张峰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怕的不是杂音，而是怕有人在他亲手搭建的舞台上，唱一出他听不懂的戏。”
“你确定那个老院士会准时出现？”林婉儿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国家发改委的那位古老先生，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连省委书记的面子都不一定给。你凭什么觉得他会为了江城，去得罪陈世炎这个省委大管家？”
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他不是为了江城，他是为了科学的真理。前世……咳，我研究过他的学术报告，这位老先生眼里揉不得沙子。陈世炎想用伪造的环保数据来卡江城的脖子，这在古老眼里，是对他专业领域最大的亵渎。”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身边的这个男人。他似乎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人性中最微小的缝隙，然后像一颗楔子一样狠狠扎进去，撬动整个局势。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今天的省委礼堂张灯结彩，红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了大门口。几十辆挂着各市“0001”号牌的黑色奥迪整齐排列，身着深色西装的地市级领导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
张峰下车，整理了一下领带。不远处，李宏河正站在市府一号车旁，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市长。”张峰迈步走过去，声音平和。
李宏河手里攥着那张暗金色的邀请函，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了一眼张峰，压低声音道：“陈世炎这手玩得太绝了。刚才领位员告诉我，江城的席位在C区12号，那是礼堂最后排的角落，旁边就是音响控制室和杂物间。”
在官场，席位的排布就是权力的晴雨表。作为今年全省经济增速第一、手握五十亿国家专项资金的江城，本该坐在主席台下的第一排中心位置。
“市长，位置越偏，视野越广。”张峰从容地接过邀请函，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想把我们边缘化，无非是想在待会儿的‘环保测评’环节，让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李宏河冷哼一声：“他这是想在全省大佬面前，给江城判死刑。”
“那也得看他手里的那把‘判官笔’，到底能不能写出字来。”张峰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市长，既然是黑马，就得有黑马的觉悟。在角落里杀出来的，才叫奇兵。”
两人步入礼堂。
会场内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刺眼的光芒。陈世炎正站在主席台中央，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论坛的总指挥胸牌，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威严。
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陈世炎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李宏河与张峰。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鸷的笑意，隔着大半个礼堂，遥遥地对着李宏河点了点头，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在俯瞰两只即将跳入陷阱的猎物。
“张主任，请跟我来。”一名年轻的领位员走到张峰面前，语气虽然客气，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轻慢。
张峰跟着领位员，穿过一排排坐满了厅局级干部的核心区，一直走到了礼堂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距离主席台起码有五十米远，巨大的音响设备遮挡了大半个视线，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剂味道。
李宏河坐下后，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周围坐着的都是一些濒临转产的国企负责人或者是偏远县城的副手，看到江城市长竟然屈尊坐在这里，不少人都投来了诧异且同情的目光。
“张峰，你看那边。”李宏河指了指第一排。
那里坐着省城的几位核心领导，而陈世炎的小舅子——省城化工集团的董事长，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专家咨询席”的第一位。
“他这是连戏都懒得演了。”张峰推了推眼镜，目光却在会场四周巡视。他敏锐地发现，在礼堂的各个出入口，都站着几个眼神犀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的壮汉。
那是陈世炎豢养的“暗荆”成员。这些人名义上是安保，实则是为了防止任何计划外的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