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字字珠玑,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那个点。在官场,最可怕的不是对手的攻击,而是被自己人当作弃子。
“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吴建国虽然嘴硬,但坐下的动作已经显得有些踉跄。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审讯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吴建国不再咆哮,只是阴沉地盯着张峰。而张峰则闭目养神,利用前世在特种驾驶训练中学到的呼吸法,强行进入一种半睡眠的状态。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外面的局势。
此时,江城市委大楼,市长办公室。
李宏河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一部黑色的保密电话。
这已经是今天他打出的第十二个电话了。
“宏河啊,不是我不帮你。”电话那头,省委的一位老领导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陈世炎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咬死张峰涉及马国平案的深层黑幕,省纪委刘书记那边也亲自打了招呼。现在的局势是,谁替张峰说话,谁就是马国平的同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江城的大局,旧城改造的项目不能停,明白吗?”
“老领导,张峰是清白的!他是为了救我才被盯上的!”李宏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清白在权力面前,有时候是最廉价的东西。”对方挂断了电话。
李宏河颓然地跌坐在转椅上。他发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江城一号人物,在省委大管家织就的这张权力大网面前,竟然像是一只被缚住手脚的困兽。
所有的求援渠道都被封死了。
省纪委、省厅、甚至是省委办公厅,到处都是陈世炎的影子。
而在另一边,江城市公安局的临时羁押房外,赵铁军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断裂的荆棘花徽章。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只要张峰出不来,他真的敢带着老部下冲进西山招待所。
但他知道,那样只会害了峰哥。
“铁军,别冲动。”陈正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苦涩,“张主任在里面是在用命博。他交待过,只要他不出来,江城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他在等一个信号。”
“等什么信号?”赵铁军咬牙问道。
陈正德摇了摇头,看向省城的方向。
与此同时,省城汉东的一座私人公馆内。
林婉儿站在阳台上,风吹动她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她手里拿着一叠刚刚从秘密渠道获取的卷宗,那是关于吴建国近几年办案过程中存在的数起违规留置和刑讯逼供的举报材料。
但这些东西,在陈世炎的压制下,根本递不到省纪委书记的桌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张峰被留置的七十二小时期限,只剩下最后六个小时。
如果这六个小时内,张峰扛不住压力签了字,或者吴建国伪造了证据,那么张峰的政治生涯,乃至生命,都将彻底终结。
“张峰,你这个疯子。”林婉儿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你把命交到我手里,我若接不住,这汉东省的官场,我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她转身走进室内,拿起那部一直没敢拨通的红色座机。
西山招待所,审讯室。
吴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张峰,时间到了。”吴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又从怀里摸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密密麻麻写满罪名的认罪书,狞笑着走到了张峰面前。
“我知道你没做过,但这不重要。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我保证你不会死,顶多是去秦城待几年。但如果你不签……”吴建国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恶,“我刚才收到了消息,赵铁军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如果你签了,我可以做主,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
张峰猛地睁开眼,那是他进入审讯室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他的双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冥之火,死死地盯着吴建国。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的好兄弟赵铁军,快死了。”吴建国得意地笑了起来,将笔塞进张峰颤抖的手中。
就在张峰的指尖触碰到笔尖的瞬间,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砰!”
门被暴力踹开,一名戴着省纪委督察标志的干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加盖了省委办公厅和省纪委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
“吴建国!立刻停止审讯!接省纪委主要领导指示,巡视组涉嫌违规办案,即刻解散!你,被停职了!”
吴建国手里的录音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峰看着那份红头文件,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他随手将那支笔扔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