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这颗核弹引爆,省委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给您记功,而是雷霆震怒下的‘维稳’。为了平息舆论和上层的怒火,省里很可能会对江城班子进行大换血,甚至直接空降一套全新的领导班子下来。”
张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敲在李宏河的软肋上:“到那个时候,您觉得,省里还会让您这个‘把盖子掀开’的市长,继续安稳地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吗?”
李宏河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刚才被愤怒和即将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官场上最核心的潜规则——政治平衡。
张峰见李宏河听进去了,语气稍微放缓,继续剖析:“更致命的是,我们今天刚刚拿到了国家发改委的五十亿专项资金。旧城改造二期马上就要全面铺开。如果这个时候江城官场大地震,中央会怎么看?这五十亿的资金,极有可能会被紧急冻结,甚至撤回!”
“为了贪图一时的痛快,把整个江城的发展大局和您自己的政治前途全部搭进去,市长,这笔账,划不来。”
李宏河彻底沉默了。他颓然地松开握着电话的手,看着桌上的账本,眼神中充满了不甘:“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高建明这种国之巨蠹逍遥法外?小张,我不甘心啊!”
“谁说让他逍遥法外了?”张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老辣的弧度,他伸手将那本账本拉到自己面前,“市长,杀人,不一定要用刀。有时候,悬在头顶的剑,比砍下去的刀更管用。”
李宏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
“留中不发。”
张峰吐出这四个字,眼神变得深邃无比:“这本账,我们把它拆开来用。马国平贪腐的那部分,今晚连夜复印出来。明天的常委会上,直接砸在马国平的脸上,让他永不翻身。”
“那高建明的部分呢?”李宏河急促地问道。
“原件,我们自己锁死。永远不作为明面上的证据提交。”张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透着一股算无遗策的从容,“马国平被抓,高建明一定会恐慌,他怕马国平乱咬,更怕那个藏在防空洞里的账本曝光。”
“只要我们在这个时候,隐晦地向高建明透露一个信息:账本在我们手里,而且我们只打马国平,不牵扯他。”
张峰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市长,您想一想,一个有着致命把柄捏在您手里的市委副书记,以后在常委会上,是会继续给您使绊子,还是会乖乖地变成您手里的一张牌,帮您压制其他本土派?”
李宏河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敬畏。这哪里是个刚进体制没多久的小科员?这份顾全大局的隐忍,这种将政敌变成提线木偶的老辣手段,简直比省委那些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可怕!
不被一时的情绪左右,永远将利益和目标最大化。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智慧。
“好!好一个留中不发!”李宏河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掌握全局的霸气,“小张,就按你说的办!高建明这棵老树,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根拔起,但现在,他得先给我把江城的路铺平!”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书房里的复印机发出规律的运转声。张峰亲自操作,将马国平受贿的明细一页页复印下来,装订成册。而那本要命的原件,则被李宏河锁进了书房最隐秘的保险柜里。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窗外的暴雨已经渐渐停歇。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到来了。
上午九点,江城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泥土味。会议室里,各位常委已经陆续落座。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压抑。
马国平端着自己的紫砂茶杯,迈着看似稳健的步伐走进了会议室。他眼底的乌青极重,但嘴角依然挂着那种伪善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李宏河,心里冷哼了一声。
昨晚阿彪已经发来暗号,账本安全转移。只要那东西不在李宏河手里,今天不管李宏河怎么发难,他马国平都能硬生生扛下来。甚至,他还要借着五十亿资金到账的由头,在会上反将李宏河一军。
“李市长,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马国平拧开茶杯盖,吹了吹浮叶,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旧城改造的资金虽然到了,但这笔钱怎么花,由谁来牵头,今天常委会上,总得定个调子吧?”
坐在末席做记录的张峰,停下手里的钢笔。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怜悯地看了一眼还在大放厥词的马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