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这份实地勘测的硬数据，够不够？”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李宏河看傻了。何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顾修明死死盯着墙上那幅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猛地推开椅子，快步走到地图前，甚至连老花镜都摘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图纸上。
“长兴街……回水湾……废弃防空洞……标高差一点五米……”老院士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叨着，干枯的手指顺着张峰画出的红蓝线条一点点摸索。
他在脑海中快速进行着极其复杂的水体力学和地质学演算。
越算，他的眼睛越亮；越算，他干瘪的胸膛起伏得越剧烈。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构想！”顾修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峰，眼底的愠怒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学术兴奋，“你是怎么知道长兴街底下有溶洞断层的？连国家地质局去年的勘测报告都没写得这么详细！”
张峰神色如常，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市府为了这次旧城改造，暗中走访了老城区上百位当年参与过防空洞挖掘的老工人，结合市志，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好！好一个实干的江城市府！”顾修明激动得满脸红光，一把抓住张峰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不搞虚头巴脑的PPT，用脚板子丈量出来的真数据！你们这个‘海绵城市’的本子，不仅能解江城的水患，甚至能给全国处于冲积平原的城市打个样！”
老院士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何建国面前的桌子上。
“建国！这个项目我签了！特聘专家组全票通过！”顾修明声音洪亮，一锤定音，“不仅要批，还要作为国家发改委今年的头号重点工程！谁敢在这个项目上卡脖子，让他直接来清华找我顾修明！”
何建国如释重负地大笑起来，放下茶杯，用力握住李宏河的手：“老李啊，恭喜你们江城。五十亿的国家级专项资金，今天下午就走绿色通道，红头文件直接传真到你们市府办！”
李宏河只觉得鼻头发酸，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五十亿！
不需要求爷爷告奶奶，不需要看那些本地行长的脸色，国家机器直接入场，用最蛮横、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彻底碾碎了马国平布下的金融死局！
他看向站在一旁安静推着眼镜的张峰，内心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敬畏。这个年轻人，不仅救过他的命，现在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江城的格局硬生生拔高到了国家级的高度。
……
与此同时，江城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窗外秋雨绵绵，会议室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燥热。
马国平端坐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一点。
李宏河已经失联整整一天了。
“秦主任，李市长到底还来不来开会？”马国平看向坐在末席做记录的市府办主任秦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旧城改造工地上几千号工人等着发工资，四大行的贷款又全面停了。李市长要是再不露面拿个主意，工人们要是闹到省委去，这责任谁担得起啊？”
秦岳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马市长，李市长昨天一早就带着张峰去京城了，说是要去……去国家发改委化缘。”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几位偏向本土派的常委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去发改委化缘？他以为他是省委书记啊？”
“几十个亿的窟窿，拿什么填？真是异想天开。”
马国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去京城？这说明李宏河在汉东省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等李宏河灰溜溜地空手回来，他就会联合所有常委，以“工程烂尾、引发群体事件”为由，直接向省委提请罢免李宏河！
江城，终究还是他马国平的天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市委机要秘书连门都顾不上敲，手里举着一份盖着鲜红国徽大印的传真文件，一路狂奔进来，脸色因为极度震惊而涨得通红。
“马……马市长！各位领导！”机要秘书喘着粗气，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马国平眉头一皱：“慌什么？成何体统！什么文件？”
机要秘书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将文件递到会议桌中央，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国家发改委急电！江城旧城改造项目，正式获批国家级‘海绵城市’试点！第一批五十亿专项资金，已经由中央财政部直接打入市府专户，立刻生效！”
“啪嗒。”
马国平手里的派克钢笔，直直地掉在桌面上，滚落到了地上。
这颗来自京城的重磅炸弹，终于在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