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专项资金的事,我……我弄好了。”秦岳的声音故意带着一丝发颤,把一个怕担责任又不敢得罪领导的受气包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陈同放下腿,坐直身体,目光在那份文件上扫过,看到了最后一页秦岳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就对了嘛。”陈同满意地笑了起来,伸手拿过文件,“老秦,不是我说你,干工作就要有魄力。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给马市长分忧?”
“是,是,秘书长教训得是。”秦岳连连点头,随即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只是……秘书长,这毕竟是八千万的巨款,附件里又缺了接收方公司的资质复核单。我虽然签了字,但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万一以后审计局查下来……”
秦岳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极其“诚恳”地看着陈同:“所以我私下里加了一张内部补充意见表,就在附件最后面。您看……您能不能给签个字,留个底?也算是我老秦给自己求个护身符。”
陈同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秦岳。秦岳此刻的表情,三分惶恐、七分哀求,就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土狗,正在乞求主人的施舍。
陈同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鄙夷与狂喜。
他原本还有一丝防备,但看到秦岳这副窝囊废的样子,那点防备瞬间烟消云散。在他看来,秦岳这完全是被八千万的金额吓破了胆,想要拉他这个秘书长下水垫背。
可惜啊老秦,你以为拉我签字就能保命?等这笔钱一拨出去,我立刻就向省纪委实名举报你违规操作。到时候,这白纸黑字就是你渎职的铁证!
“老秦啊老秦,你这胆子,真是比针眼还小。”陈同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轻蔑,“行,既然你这么怕担责任,那我就成全你。谁让我这人念旧情呢。”
陈同甚至懒得去仔细看那张夹在厚厚附件中的《补充意见表》到底写了什么具体措辞。在他极度膨胀的自信里,秦岳这种墙头草根本没有胆量在文件里给他下套。
他拔开派克钢笔的笔帽,直接翻到最后那张单子,在“请秘书长阅示”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阅。情况特殊,按特事特办执行。陈同。”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站在门外走廊死角的张峰,虽然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秦岳推门出来时,那瞬间挺直的脊背。
秦岳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走完所有流程、盖满公章的文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但他的眼底,却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张峰那深不见底的谋略的深深敬畏。
他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正抱着档案的张峰。
两人错身的瞬间,秦岳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朝着张峰重重地点了下头。
成了。
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锋芒。
陈同,你亲手把绞刑架的绳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还自以为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下午三点,市府内部办公网突然弹出一则紧急通知。
经马国平常务副市长提议,明天上午九点,将在市府第一会议室召开扩大会议,重点通报城南旧城改造二期工程的资金落实情况。要求市府办主任秦岳、秘书长陈同必须参会。
张峰坐在综合一科冷清的档案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则通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陈同准备发难了。
明天上午的会议上,陈同一定会借着这笔“违规流失”的八千万专项资金,当着全江城核心干部的面,对秦岳发起绝杀,企图当场将秦岳拿下,为自己接任主任铺路。
只是,陈同绝对想不到,在那张他连看都没看仔细的补充意见表里,藏着一道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致命催命符。
明天的会议,这颗雷,该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