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河脸上的审慎与期待,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便被一种巨大的、近乎受宠若惊的狂喜所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双手已经热情地伸了出去,握住了对方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何司长!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这可真是折煞我了,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啊!”李宏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预想过无数种抵达京城后的场景,最好的一种,也不过是发改委派一位处长来接洽。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在国家经济政策领域举足轻重、平日里只能在内参和电视新闻上见到的实权司长,竟然会屈尊降贵,亲临机场!
“宏河市长,你太见外了嘛!”何建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有种学者型的儒雅,但眉宇间那股不经意流露出的威势,却彰显着他久居上位的身份。他用力回握着李宏河的手,笑容真诚而热切,“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你们江城的‘及时雨’给盼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李宏河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神情平静、气质沉稳的年轻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探寻:“想必这位,就是起草那份内参的张峰同志吧?果然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张峰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何司长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他的平静,与李宏河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何建国却并未因此感到被冒犯,反而对他更高看了一眼。在京城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他见过太多乍一见到高位者便诚惶诚恐、语无伦次的年轻干部。像张峰这般,宠辱不惊,气度沉稳的,实属凤毛麟角。
“走走走,车在外面等着。咱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边吃边聊!”何建过热情地揽着李宏河的肩膀,那份亲近的姿态,让周围一些认出他身份的旅客,都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坐上那辆挂着部委牌照的黑色奥迪,汽车平稳地汇入了京城那宽阔如河的滚滚车流。车窗外,一座座高楼大厦如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那股属于国家心脏的恢弘与厚重,透过车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初来者的心头。
“宏河市长,不瞒你说,”车内,何建国亲自为两人倒上热茶,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你们那份内参,送到我案头的时候,我正为了那个内陆城市产业转型的课题,愁得三天没睡好觉。我们组织了国内顶尖的专家学者,开了七八次研讨会,拿出的方案,要么是空中楼阁,不接地气;要么就是老生常谈,没有新意。可你们这份报告,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唰’的一下,就把我们所有的困惑和迷茫,都给剖开了!高屋建瓴,又脚踏实地,简直是……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他的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李宏河听得心中舒畅,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何司长过奖了,我们江城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这份报告,不过是一些不成熟的浅见,还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来批评指正。”
张峰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看似在欣赏窗外的街景,实则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建国的每一个微表情。他知道,今晚的饭局,才是真正的考验。
饭局设在后海的一家私人会所,外面看是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小门,透着一股浓郁的老京城韵味。但一踏进院门,便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曲径通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非同一般的低调与奢华。
何建国将他们领进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房。包房内早已坐着三四个人,都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气度不凡,显然也都是各部委或重要省市的头面人物。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何建国满面春风地拉着李宏河,“这位是江城市的李宏河市长。老李,这位是商务部的王副司长,这位是津门来的刘主任……”
一阵礼节性的寒暄过后,众人分宾主落座。然而,张峰敏锐地察觉到,当那些人听到“江城”这两个字时,眼神中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察的轻慢与疏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局的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话题始终围绕着沿海城市的招商引资、高新科技的产业布局,那些京官和津门来的干部,谈笑风生间,便敲定了几项合作意向。而李宏河,这个来自内陆地级市的市长,却像一个局外人,几次想将话题引向江城,都被对方用一句“宏河同志,你们内陆城市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回头再聊”给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那份客气背后的傲慢与排斥,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李宏河死死地隔绝在外。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端着酒杯的手,也显得有些僵硬。
“说起来,”商务部的王副司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宏河,“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