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王德发和他那几个被打断了手脚的下属,如同几袋破麻袋般被塞进了那辆伪装的工程车。赵铁军正用一种特制的扎带,将那个咬舌自尽未遂的司机捆得结结实实,那专业而冷酷的手法,让一旁协助的队员都看得心头发紧。
张峰没有去管那些俘虏。他独自一人站在大坝的边缘,任由那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被火焰燎得有些发烫的脸颊。他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那张从烧毁手机中取出的SIM卡,那小小的金属芯片,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京城。
这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博弈,都始终围绕着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他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那个隐藏在省里的孙副省长,是那个代号为“K”的神秘组织。可这张来自京城的电话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猛地划破了他眼前所有的迷雾,让他窥见了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恐怖的战场。
原来,江城,不过是棋盘的一角。
那个“K”,那只在江城水底潜伏的巨鳄,它的头颅,或许一直都高昂在华夏权力的中枢——京城!
“峰子,”赵铁军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根烟,“都处理干净了。这帮人嘴硬得很,不过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开口。只是……这事儿,牵扯到京城,恐怕不是我们能兜得住的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赵铁军不怕死,但他怕的是这种卷入顶层政治漩涡后,那种身不由己、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无力感。
“兜不住,也得兜。”张峰没有接烟,他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有些发红的遥远天际,镜片后的眸光,深邃得如同这片夜色,“从我们决定扳倒宋志刚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将那张SIM卡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老赵,这些人,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关起来,不要惊动市局的任何人。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他们和京城那边,是怎么联系的。”
“明白。”赵铁-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
当张峰驱车返回市府大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整个城市,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睡梦之中,但九楼市长办公室的灯,却依旧亮如白昼。
李宏河一夜未眠。
他的办公桌上,那个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弥漫在空气中,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无比压抑。
看到张峰推门而入,李宏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才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怎么样?”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声音沙哑地问道。
张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来自京城的SIM卡,轻轻地放在了李宏河的面前。
当李宏河听完张峰对整个伏击行动,以及这张SIM卡来历的简短叙述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震撼。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京城……好一个京城!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他们。孙长青在江城布下的,根本不是一张网,而是一个通往京城的,吃人的陷阱!”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铃声。
李宏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与张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被刻意压低了的、却依旧能听出几分焦急的声音,那是他在省委组织部的一位老朋友。
“宏河,情况不妙。今天上午,省委常委会刚刚开完碰头会,关于你接任江城市委书记的提议,被……暂时搁置了。”
“嗡——”
李宏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蜂鸣。
搁置!
在官场上,这两个字,往往就意味着否决。
“理由是什么?”李宏河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捏得微微发白,但他依旧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最后的镇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理由是,江城近期频发‘政治动荡’。从宋志刚案,到昨晚郊区水库发生的‘恶性持械斗殴事件’……省委的一些领导认为,江城目前的局势不稳,班子需要保持相对稳定,不宜进行重大的人事调整。”
“狗屁的政治动荡!”李宏河终于没能忍住,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那厚重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分明就是孙长青在背后搞的鬼!他这是在利用舆论,向省委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