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水洗刷过的江城，空气中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湿润与清冷。张峰宿舍窗外的香樟树叶，挂着晶莹的水珠，在路灯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又冰冷的光。
屋内的空气，却因为王胖子那番绝望的嘶吼而变得燥热、粘稠。
张峰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的王胖子，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既没有安抚，也没有立刻收下那份足以将宋志刚送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投名状”。
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让外面那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缓缓地流淌进来，冲淡了屋内那股由恐惧、背叛和绝望混合而成的污浊气息。
这无声的举动，落在王胖子眼中，却比任何审判都更具压迫感。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衡量着他这条烂命的价值。
“张主任，我说的……句句属实！”王胖子生怕对方不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天发誓，“那五千万，就是宋志刚为了填补贿选的窟窿！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孙副省长那边要打点，那些人大代表要喂饱，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录音！录音里都有！”
张峰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王胖子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上。
“王总，你是个聪明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又该把一些话，烂在肚子里。”
他拿起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在指尖轻轻转动着，“这里面的东西，加上这些转账凭证，足够让你从一个‘同谋’，变成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但是，前提是，你的嘴，要比你公司的保险柜，更牢靠。”
王胖子浑身一颤，他听懂了张峰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给他许诺。
“我明白！我明白！”他点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个哑巴！除了您和李市长，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求活命！我愿意把我名下所有不干净的资产，全部上交！”
“你的资产，会有纪委和法律来认定。”张峰打断了他，将录音笔和凭证收进一个密封袋里，“现在，你需要一个地方，安静地待几天。赵铁军会安排好一切。在事情了结之前，不要和任何人联系，包括你的家人。”
话音刚落，张峰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
发信人，李宏河。
……
凌晨一点，市长李宏河的住所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宏河刚从京城连夜赶回，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件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夹克。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焰，正在深邃的眼底熊熊燃烧。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即将要喷薄而出的，雷霆之怒。
更是一种，手握王牌，稳操胜券的，绝对自信。
书桌上，摊开着所有张峰在这几天内收集到的罪证。
吴启明上交的那十根伪装成茶叶的金条，在灯光下散发着罪恶的金色光芒。
王胖子那支记录了无数次肮脏交易的录音笔，像一条冬眠的毒蛇，静静地躺着。
而最核心的，是那份从郭涛公文包里复印出来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贿选账本。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金额，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李宏河的眼球上。
“好，好一个宋志刚！好一个孙省长！”李宏河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怒吼，只是用一种极低、极缓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
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火气，却比最刺骨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锋利。
他看着张峰，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任。“小张，京城那边，我已经把路铺平了。中枢巡视组的尚方宝剑，随时可以出鞘。现在，该我们唱这出压轴大戏了。”
“市长，我建议，今晚就收网。”张峰的眼神，冷静而锐利，“距离人代会正式召开，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将宋志刚编织的这张贿选大网，从根部彻底撕碎！”
“你的意思是……”李宏河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开一场特殊的‘茶话会’。”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您亲自带队，我陪着您，拿着这份账本的复印件，连夜，逐一‘拜访’名单上的那些人。”
李宏河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明白了张峰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什么茶话会，这是一场在黎明之前，发起的无声总攻！是一场针对人心的，终极审判！
“备车！”李宏河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那份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