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局长赵立新坐在宋志刚的对面,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谄媚的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扭曲的兴奋。他微微前倾着身体,像一条即将扑向猎物的鬣狗,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音。
“市长,千真万确!我的人亲眼看到,李宏河那辆奥迪A6在一大早就上了去省城的高速!而且,市府办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是,孙副省长亲自点的名,让他过去‘专题汇报’工作!”
“专题汇报?”宋志刚端起面前那只名贵的建盏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深意的讥讽,“我看,是‘专题检讨’才对吧。”
他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熨帖得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在他看来,李宏河此行,就是一趟彻头彻尾的求饶之旅。
前几日,自己利用孙副省长的威势,在午宴上狠狠敲打了李宏河一番。紧接着,“江城之眼”项目又被他牢牢抓在手里,打造成了自己亲民务实的政绩工程。如今,再把他叫到省里去“训话”,这分明就是一套组合拳,要将李宏河最后那点可怜的威信,彻底打得烟消云散!
一个失去了上层支持,又被架空了实权的市长,还能剩下什么?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病虎,空有其表,再无半分威胁。
“市长英明!”赵立新恰到好处地送上马屁,“李宏河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咱们在人代会上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他那张市长的脸,可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宋志刚缓缓放下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的寒光。
他摇了摇手指,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等不到人代会了。”
赵立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宋志刚。
“兵法云,趁你病,要你命。”宋志刚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宏河政治生命的倒计时上,“他李宏河既然自己把后院的大门敞开了,我们如果不进去放一把火,岂不是太辜负了他这份‘美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即将被他彻底掌控的城市,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赵立新。”他转过身,声音陡然变得锋利如刀,“你之前准备的那份,关于‘旧城改造项目进度缓慢,严重影响市容市貌’的问责材料,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赵立新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宋志刚的意图!
旧城改造,是李宏河上任后亲自抓的第一个民生工程,也是他最看重的政绩之一。如果在这个项目上打开缺口,质疑他的执政能力,那无疑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狠狠地捅上一刀!
“市长,您的意思是……”
“原计划在人代会的分组讨论上发难,现在看来,太慢了。”宋志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在后天的人代会预备会议上,你,第一个站出来,把这份材料给我狠狠地砸出去!”
“预备会议?”赵立新倒吸一口凉气。
预备会议虽然不如正式会议那么严肃,但参会的,也都是各区县、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在那种场合突然发难,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掀桌子!
“对,就是预备会!”宋志刚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我要的就是这种突然性!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李宏河,根本没有能力领导江城!我要在他从省城‘求饶’回来的路上,就听到自己后院起火的消息!我要让他的威信,在人代会正式召开之前,就彻底崩塌!”
这,就是一场信息不对称下的致命误判。
他将李宏河的进京亮剑,当成了赴省求饶。他将张峰的按兵不动,视作了群龙无首的慌乱。这份源于无知的傲慢,让他做出了一个最疯狂,也最愚蠢的决定——提前引爆所有的炸药。
他以为自己是手握屠刀的猎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对手为他精心挖掘的、深不见底的陷阱。
“我明白了!”赵立新被宋志刚描绘的蓝图刺激得热血沸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