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涛转身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的那一瞬。
泥鳅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用自己臃肿的身体,挡住了身后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他的右手,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
左手,则在同一时间,闪电般地伸向了那道车窗缝隙。
手指如蛇,灵巧地探入,精准地勾住了公文包的提手。
一抽,一放,一推。
一个提出来,一个塞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残影。前后,不过零点五秒。
当郭涛回过头时,泥鳅已经将那半根油条塞进了嘴里,咂巴着嘴,转身挤出人群,慢悠悠地消失在了街角。
从始至终,没有人发现,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场惊天的偷梁换柱,已经完成。
面包车内,赵铁军通过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他看到泥鳅得手后那云淡风轻的背影时,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风浪的硬汉,也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撤。”他对着耳麦,只说了一个字。
路上的闹剧,也很快进入了尾声。
那个“外卖员”在郭涛准备报警的威胁下,立刻“怂”了。他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歉,说自己急着送单才闯了祸,愿意赔钱私了。
郭涛厌恶地从钱包里抽出几百块钱,扔在地上,像打发一个乞丐:“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一场看似意外的街头碰瓷,就此落幕。
奥迪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郭涛余怒未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放在他身旁的“心脏”,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摘除,换上了一颗一文不值的石头。
……
市委大院,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郭涛将公文包放在宋志刚的办公桌上,恭敬地说道:“市长,这是党校那边要的几份文件,我已经让机要室盖好章了。”
他准备转身去泡茶,宋志刚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宋志刚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文件,“把账本拿出来,有两笔新的款项,需要记一下。”
“好的。”郭涛没有多想,熟练地打开了公文包的密码锁,伸手进去拿那本黑皮笔记。
然而,他的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硬质封面,而是一叠柔软的纸张。
嗯?
郭涛愣了一下,他拉开拉链,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一堆盖着各种公章的、他从未见过的政府内部文件,散落了一桌。
没有账本。
那个他从不离身、视若性命的黑皮账本,不见了!
郭涛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冰凉的寒流从他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么了?”宋志刚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起头,眉头微皱。
“市……市长……”郭涛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包……包里的东西……不对!”
他疯了一样将那个公文包翻了个底朝天,可除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文件,什么都没有!
那场街头的剐蹭,那个抱着腿哀嚎的外卖员,那些围观的路人……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快放,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
是圈套!
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一场针对他,不,是针对这个公文包,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被人耍了!
“报警!我马上去报警!”郭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宋志刚一声厉喝,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宋志刚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郭涛,一字一顿地问道:“报警?你怎么报?告诉警察,你丢了一个记录着我们所有身家性命的账本吗?!”
郭涛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是啊,他不能报警。
报警,就等于自首!
他看着宋志刚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安全屋内。
张峰戴着白手套,将那个真正的黑色公文包,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记录着金钱与罪恶的数字,而是直接翻到了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记录着一笔最大额度的支出,时间,就在三天前。
收款人的位置,却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而是一个用红色钢笔,重重写下的,孤零零的英文字母。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