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个字,像十二座冰山,压在李宏河的心头。
那封来自省城的匿名举报信,终究还是如同一颗精准制导的鱼雷,无声无息地潜行而来,在张峰晋升之路上最关键的公示期,引爆了最猛烈的水花。
市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宏河刚刚挂断省委组织部一位老领导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对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公事公办的严肃,却让李宏河后背阵阵发凉。
“好一招釜底抽薪!”李宏河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双目赤红,怒火中烧,“他们不敢在常委会上跟我正面硬碰,就用这种最下作、最阴毒的手段,在背后捅刀子!”
这封信的时机抓得太准了。
早一天,张峰还没被提名,信没有攻击的目标。晚一天,公示期结束,正式文件下发,再想撼动就难了。偏偏是在这节骨眼上,用一个看似“正义”的举报,将张峰架在了舆论的火上烤。
举报的内容更是刁钻狠毒,直指张峰与“因公殉职”的线人王海之间,存在不清不楚的“私下交易”。
这个指控,完美地避开了张峰在化工厂事件中的所有功劳,却又与事件的核心人物——王海,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它就像一滴墨,滴入了清水之中,不管你如何清白,整盆水都已经被染黑了。
“市长,不必动怒。”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狂躁。
李宏河猛地抬头,看向张峰。他惊讶地发现,作为这次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张峰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的慌乱和愤怒,反而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他正拿着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镜片,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李宏河心头的怒火,都莫名地平息了几分。
“你……你就不着急?”李宏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急,就输了。”张峰将擦拭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明,“对方打出这张牌,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要的就是您为了保我,去跟省里硬顶。那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落了下风,正好称了他们的意。”
李宏河眉头紧锁,是这个道理。可眼下这局,已是死局,如何能破?
“市长,您还记得,当初给王海的抚恤金,我为什么坚持要走财政局的公账,并且让钱大海签字盖章吗?”张峰忽然问道。
李宏河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你早就料到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马国平背后的人,既然能坐到副省长的高位,就不会是蠢货。正面打不垮我们,就一定会从侧面寻找突破口。而我,一个毫无根基、火箭提拔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最完美的突破口。至于王海的抚恤金,则是这整个事件中,唯一一个能被他们利用的‘人情’破绽。”
未虑胜,先虑败。
在决定要为王海争取那份身后荣耀的时候,张峰就已经将所有可能出现的反噬,都预演了一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宏河的办公桌前,神情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市长,我恳请市委,立刻暂停我的职务,并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我本人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什么?!
李宏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张峰。
“你疯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这种时候,你主动要求停职调查?这不是正中对方下怀吗?你一旦被停职,他们有的是办法把黑的描成白的,到时候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不。”张峰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掌控”的自信光芒,“恰恰相反。我主动请求调查,第一,是向省委表明我的坦荡和清白,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口实。第二,是将这件事,从暗处的角力,彻底摆到明面上来。他们不是想查吗?好,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查个底朝天!”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张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锋芒,“我需要时间。”
被停职的这段时间,正是他摆脱所有人视线,进行反向追踪的最佳时机!
看着张峰那双运筹帷幄的眼睛,李宏河心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化为了一种深深的震撼。这个年轻人,哪里是在被动挨打,他分明是在借着对方的攻势,布一个更大的局!
“好!”李宏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信任,“我给你这个时间!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敢在江城的天底下兴风作浪!”
当天下午,一则由市委组织部发出的内部通告,在江城官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接到相关举报,经本人申请、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暂停张峰同志市府办副主任(拟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