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汗水味以及人群散去后留下的尘埃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警察们正在拉起警戒线,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学生和老师,闪烁的警灯光影透过窗户,在墙壁上无声地跳跃。
张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他手中捏着那包从歹徒身上搜出的熊猫牌香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熟悉的金色熊猫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嘲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的脑海中,那晚沈璐家门上淋漓的红漆、悬挂的死鸡,与今夜沈璐惨白的脸、惊恐的泪眼,两幅画面疯狂地交叠、重合,最终都定格在了王海那张看似憨厚老实的脸上。
一股比刚才正面搏杀时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张峰。”赵铁军处理完现场初步事宜,快步走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凝重,“救护车已经把沈老师送去医院做检查了,有两名女警陪着,你放心。你手臂上的伤,也得去处理一下。”
张峰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刚才的暴戾,取而代dess?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他将那包香烟递到赵铁军面前。
“老赵,你看这个。”
赵铁军接过烟,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也沉了下来:“又是这个牌子!和上次泼漆案现场的烟头是同一来源!”
“对。”张峰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王海。”
“又是他!”赵铁军咬牙切齿,“这个混蛋!我马上派人去他家抓人!”
“来不及了。”张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名已经被拷上、正痛苦呻吟的歹徒,“出了这么大的事,王海现在恐怕早就跑了。而且,就算抓到他,你觉得他会开口吗?”
赵铁军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他明白张峰的意思。王海是马国平的死忠,这种人嘴巴比石头还硬,常规审讯手段对他根本没用。更何况,马国平一定会动用所有关系网,让王海变成一个无法开口的“哑巴”。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跑了?”赵铁军愤愤不平。
“跑?江城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里去?”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赵,这件事,不能按常规程序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现在,立刻绕开市局所有的官方渠道,动用你那些……在道上的关系,给我把王海这个人,从他出生那天起,到今天为止的所有底细,全部挖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我要知道他的一切,特别是……在他成为马国平司机之前,他是干什么的。”
赵铁军心中一凛。他听懂了张峰的言外之意。这是要彻底掀开王海的画皮,从根子上找到他的命门。
一个普通的司机,哪怕再忠诚,也绝不可能有胆量和能力,一而再、再而三地组织这种持刀伤人、甚至可以说是未遂的杀人案。泼漆是恐吓,高速撞车是谋杀,今晚更是直接冲着沈璐这个软肋来的,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疯狂!
这背后,绝对隐藏着更深层的东西。
“我明白。”赵铁军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和张峰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此刻,对马国平及其爪牙的憎恨,早已超越了所谓的程序正义。他掏出手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号码。
……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张峰左臂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清理包扎好,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穿过观察室的玻璃窗,落在里面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影。
沈璐已经换上了病号服,一名女警正在轻声安慰她。她没有哭,只是抱着双臂,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没有焦点,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张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是他,把她卷进了这场风暴。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本该是一个无忧无虑、受学生爱戴的音乐老师,生活在阳光之下,与这些肮脏和血腥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份足以焚心的内疚与自责,连同对马国平的滔天杀意,一并压回了心底最深处。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马国平越是疯狂,就说明他距离末日越近。而他,必须在这头困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之前,彻底将他摁死。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赵铁军的来电。
张峰走到走廊尽头,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赵铁军无比压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粗重喘息声。
“张……张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