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固若金汤的马国平派系,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大厦将倾。那些昔日里仰其鼻息的官员,此刻正忙着撇清关系,甚至暗中递上“投名状”,以求在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自保。
张峰很清楚,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往往会做出最疯狂的反扑。马国平现在就是这样一头困兽,他不会坐以待毙。
但暂时的平静,终究还是到来了。
这天下午,张峰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于城西土地调查组的进展简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窗外,金色的夕阳余晖洒在市府大院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这片充满了权谋与斗争的地方,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门卫室打来的,说有人找。
张峰有些意外,他来到楼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纤细身影。
是沈璐。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夕阳的光晕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恬静而美好的油画,与这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老师,你怎么来了?”张峰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看到张峰,沈璐的脸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秀发别到耳后,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张设计精美的门票,递了过去。
“张峰,上次学校的事情……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们学校为了庆祝校庆,周末晚上会举办一场师生音乐会,这是门票……我想,想请你来看。”
她说完,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看张峰的眼睛,那白皙的脖颈在夕阳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的指尖捏着门票的边缘,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显露出好看的弧度。
张峰的目光落在门票上,上面印着“青春乐章”四个艺术字。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行走在刀锋之上,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与凶险。他的世界里,是冰冷的权斗,是人性的深渊,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悬崖。
而沈璐和她递过来的这张门票,像是一缕穿透阴霾的阳光,带着青草和书本的气息,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知道,自己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马国平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而且必定是雷霆万钧。这个时候,任何与他走得近的人,都可能被卷入危险之中。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沈璐那双清澈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时,那个“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孑然一身,在冰冷的官场中沉浮,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重活一世,他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守护那些曾经错过的、被他忽略的美好。
沈璐,就是他想要守护的那份美好之一。
“好。”张峰的喉结微微滚动,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两张门票,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指尖,温润而柔软。
沈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像是乌云散尽后最明媚的阳光。
“那……说定了!周六晚上七点,就在学校的大礼堂。”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对他挥了挥手,才转身蹦跳着离开,连衣裙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张峰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市府大院的门口。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门票,纸张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将门票小心地放进上衣的内袋,那个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知道,赴这场约,或许会带来未知的风险。
但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是明知有险,亦要奔赴的。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张峰驾驶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离了市府大院。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王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张峰的神情。
自从强哥一伙全军覆没后,王海就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他很清楚,马国平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而他作为马国平最信任的司机,未来的命运也变得晦暗不明。
张峰没有理会他,他正在脑海中复盘着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思考着马国平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
车辆汇入主干道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影交错,在张峰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通过后视镜,他瞥到了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款式普通,牌照也是江城本地的,混在车流中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