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霓虹被隔绝在厚重的车窗之外，只剩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在建设局局长王建国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坐在自己奥迪A6的驾驶座上，却没有发动汽车。从马国平的私人会所出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可他依旧感觉自己置身于那个冰冷的茶室，马国平那句“扔下海去喂鱼”，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一下下地凿着他的耳膜。
车内的空气混浊而压抑，弥漫着他刚刚抽完的半包烟留下的苦涩味道。王建国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恐惧。
他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马国平怀疑他了。那道审视、猜忌、冷酷的目光，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马国平这种枭雄手下做事，一旦被贴上“不忠”的标签，下场只有一个。他甚至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某个“意外”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那些曾经挡了马国平路的人一样，无声无息。
“百官行述”是悬在头顶的铡刀，马国平的疑心是身后追魂的恶鬼。
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
退后一步，是尸骨无存。
绝境！这是彻彻底底的绝境！
王建国双眼布满血丝，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想死！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这奋斗了半辈子才得来的荣华富贵！
猛然间，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狠狠一颤。他颤抖着手，探向副驾驶的手套箱最深处，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冰冷的、还带着塑料包装膜的硬壳盒子。
一部崭新的诺基亚手机。
这是他早就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一张从未启用过的电话卡，一个绝对干净的号码。他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它。
撕开包装，装上电池和SIM卡，屏幕亮起，经典的诺基亚开机音乐在此刻听来，竟像是命运的交响。王建国的手指在崭新的键盘上笨拙地按下一串数字。
这个号码，他只看过一眼，却像烙铁一样烙在了脑子里。那是张峰的号码。
拨号键按下的瞬间，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了出来。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
与此同时，市府家属院，张峰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他刚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桌前，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秦岳这颗棋子已经激活，“恐惧瘟疫”的第一阶段完美达成。李建国的倒台，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就看名单上的其他人，谁会是第二个崩溃的。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一部他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张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拿起手机，没有立刻接听，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串数字跳动了十几秒，似乎要将这震动的频率都刻进脑子里。
他知道，鱼，上钩了。
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他才不疾不徐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是一阵压抑到极点的、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喘息。过了足足五秒钟，一个沙哑、干涩，因极度紧张而变了调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是……是张峰吗？”
张峰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听着。这种无声的压迫，远比任何审问都更具威力。
果然，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快要被这死一般的寂静逼疯了。他以为信号不好，又或许是张峰根本不屑于理会他。他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带着一丝哀求的颤音：“张……张科长！我是王建国！建设局的王建国！”
“王局长？”张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疏离”，“这么晚了，有事吗？”
这句客气而冰冷的问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王建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科长！救我！你一定要救我！”王建国彻底崩溃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马国平他疯了！他怀疑我们所有人！他要杀人灭口！李建国只是第一个，下一个……下一个就可能是我！”
张峰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局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平淡如水，“马市长是市领导，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说的都是真的！”王建国急得快要吼出来，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百官行述！那本账本在你手上，对不对？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马国平今天找我们开会，就是在甄别内鬼！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我们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