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刺鼻的粉尘,如同翻涌的黄色海啸,瞬间吞噬了光线、空气,以及所有人的理智。尖叫声、哭喊声、钢筋扭曲的哀嚎声,混杂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张峰将沈璐死死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无数碎石和木块的撞击。剧痛,如同烧红的铁烙,从背部的每一寸皮肤,瞬间贯穿到骨髓深处。他的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直冲上来,却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下。
绝不能!
怀中的娇躯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张峰收紧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为她撑起一片摇摇欲坠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剧烈的震动终于停止,漫天的烟尘也开始缓缓沉降。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怀中传来,沈璐挣扎着,试图从那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抬起头。
张峰这才缓缓松开手臂,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头顶那已经扭曲变形的门框,确认没有二次坍塌的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璐。
“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因为强忍着剧痛和吸入了大量粉尘,而变得异常沙哑。
沈璐的脸色苍白如纸,漂亮的双眸中还残留着未曾消散的惊恐。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昔日窗明几净的走廊,此刻已然沦为人间地狱。断裂的墙体,裸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以及那半截还悬在空中、摇摇欲坠的房梁,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而那栋教学楼的东侧,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狰狞的、冒着烟尘的废墟。
如果不是火警……如果不是这个男人……
沈璐不敢再想下去,她猛地回过神,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张峰身上。
他的额角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灰尘,在他清秀的脸上画出了一道狰狞的血痕。他那件原本干净的白衬衫,此刻已经破烂不堪,后背上更是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暗红的血迹正迅速地渗透出来,看起来骇人无比。
“是你……”沈璐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认出来了。
就是他!
那个在校门口帮她赶走小混混,那个只是萍水相逢,却给了她莫名安全感的“好心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知道楼有危险?他为什么……要用命来救自己?
无数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上沈璐的心头,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张峰看着她那双写满震惊与困惑的眼眸,那双在前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的眼睛。两世为人,所有的隐忍、算计、狠辣,在这一刻,都险些被这道目光击得粉碎。
他想告诉她,我是张峰,是你的丈夫。
他想告诉她,我回来了,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想把她紧紧地、紧紧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但他不能。
滔天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被死死压抑住的、微微颤抖的深呼吸。
他脱下自己那件已经破烂的外套,动作轻柔,却不容置喙地披在了沈璐的肩上,将她因受惊而单薄颤抖的身体裹住。
“外面风大,别着凉。”
一句平淡到近乎笨拙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血腥味的外套,像一道坚实的堤坝,瞬间将外界的冰冷与混乱隔绝开来。沈璐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她看不懂的痛苦与温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废墟上的短暂对视。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闪烁的红蓝警灯,将整个江城二中的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都别乱!都别乱!回班级去!”那个脑满肠肥的胖校长,此刻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从废墟边缘跑过来,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早已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张峰和沈璐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庆幸,但随即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怨毒所取代!
就是这个疯子!如果不是他乱拉警报,事情根本不会闹得这么大!
然而,他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作,操场上那数百名死里逃生的学生和老师,已经用一种看待英雄般的目光,望向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地站在废墟前的身影。
是这个人,拉响了警报!
是这个人,给了他们宝贵的一分钟逃生时间!
是这个人,救了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