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后背那片被冷汗浸湿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触感。他没有打车,只是一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将自己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坚硬的、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钥匙,以及旁边那个更小的、棱角分明的硬物。
内存卡。
一个死去的前任秘书,用如此决绝和隐秘的方式,留下来的遗物。
张峰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保洁阿姨在垃圾袋里鬼祟翻找的那一幕。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身影,在黑暗中,却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精准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保洁阿姨,就是监视他的人。或者说,是监视这张办公桌的人。这张桌子,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宝藏,而他张峰,是那个无意中闯入的寻宝人,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守护者的眼中。
他今天那场看似拙劣的“洁癖”表演,成功地骗过了对方,让对方以为“秘密”已经被当成垃圾处理掉了。但这种伎俩,只能用一次。
危险,并未解除,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收得更紧了。
回到那间简陋的出租屋,张峰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安静。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张内存卡。在不确定卡里到底是什么,以及这张卡是否被动过手脚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一台绝对安全的电脑,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这一夜,张峰睡得很浅,那张小小的内存卡,就像一块烙铁,在他的心头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
第二天,当张峰再次踏入市府办综合一科时,办公室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曾经的冷漠与无视,变成了刻意的热情和讨好。有人殷勤地帮他打好了开水,有人将一份刚出炉的《江城日报》轻轻放在他的桌上。
张峰微笑着一一致谢,姿态谦和得体,仿佛昨天那个在会议室里,用一个保温杯震慑全场的年轻人不是他。他越是低调,周围的人就越是觉得他高深莫测。
上午十点,办公室主任秦岳,端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了张峰的办公桌前。
“小张啊,来一下我办公室。”秦岳的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语气亲切得像是叫自己的子侄。
张峰放下手中的文件,跟在秦岳身后,走进了那间象征着市府办权力核心的主任办公室。
“坐,坐,别客气。”秦岳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亲自给张峰续上水,动作熟稔自然。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秦岳终于进入了正题。
“张峰啊,市长对你最近的工作,非常满意。”秦岳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尤其是昨天,你在关键时刻的表现,可以说是力挽狂澜!现在,市长对你寄予厚望,打算给你压更重的担子了。”
张峰心中一动,知道戏肉来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虚谨慎的模样:“都是市长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哎,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秦岳笑着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叠厚厚的材料,推到张峰面前,“市长指示,近期要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严打开路,正风肃纪’的专项行动。这第一炮,必须打响!市长点名,让你来起草这次动员大会上的讲话稿。这些是相关的文件和参考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三天之内,拿个初稿出来。”
起草市长讲话稿!
这在任何一个政府部门,都是核心中的核心,是只有最受信任的笔杆子才能接触到的工作。秦岳将这个任务交给他,表面上看,是天大的信任和提拔。
张峰的目光落在那叠材料上,眼神微微一凝。
“秦主任,我……我刚从司机岗位转过来,业务不熟,怕写不好,辜负了市长的信任。”张峰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面露难色地推辞。
“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嘛!”秦岳的笑容更盛了,他几乎是把那叠材料硬塞进了张峰手里,“这是市长对你的考验,也是给你的机会!我相信你的能力。大胆去写,出了问题,有我担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峰只能站起身,郑重地接过了那叠沉甸甸的材料。
“谢谢秦主任的信任和栽培,我一定尽力而为。”
从秦岳办公室出来,张峰的心,却沉了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岳这只老狐狸,昨天刚被自己用“私房钱”的秘密吓得落荒而逃,今天就如此热情地给自己送上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
这不合常理。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张峰没有声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