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被两名面色严肃的纪检干部“请”走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那件被撕破的名牌衬衫耷拉在身上,露出里面肥硕的白肉,头顶歪斜的假发片更添了几分滑稽与凄凉。他那张平日里写满傲慢与油腻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周桂芬则像一头斗胜了的母狮,虽然还在哭哭啼啼地数落着,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碌,但耳朵却高高竖起,捕捉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哭骂声。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混杂了廉价香水、汗味和巨大信息量的骚动气息。
没人敢公开议论,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已经写满了惊涛骇浪。
刘科长,完了。
以这种最不体面、最声名狼藉的方式,当着整个市府办公区的面,被自己的老婆掀了个底朝天。就算他挪用公款的事情最后能被马市长压下来,他这个科长,乃至他在官场的前途,也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官场中人,最重脸面。脸都不要了,还谈什么前途?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年轻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张峰依旧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拖把。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不过是窗外飘过的一阵风,没有在他心湖里激起半点涟漪。
但如果有人能凑近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在那片古井无波的深处,正有一簇冰冷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他将拖把挂回原位,又拿起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张办公桌,包括刘海那张一片狼藉的桌子。他将散落的文件一一整理好,将打翻的紫砂壶扶正,甚至将地上那张刺眼的“8888”元会所发票,也捡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角。
他这副“任劳任怨”的模样,落在其他同事眼中,更添了几分同情与可怜。这小子,怕是被刘海整怕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讨好。
只有张峰自己知道,他是在熟悉这个战场,是在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丈量着从猎物到猎人之间的距离。
下午,市府办下发了正式通知:综合一科科长刘海,因生活作风问题及涉嫌经济违纪,即日起停职接受组织调查。其办公室,予以封存。
两张交叉的白色封条,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贴在了刘海办公室的门上,也彻底宣告了一个政治生命的终结。
夜,深了。
市府大楼褪去了白日的庄严与喧嚣,变得空旷而幽深。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的阴影,在三楼的走廊里迅速移动。
是张峰。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单位的杂物间里,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大楼里除了几个固定岗位的保安,几乎不会再有任何人走动。
他来到综合一科的门口,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四下无人。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小的裁纸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挑开了门上那张交叉封条的一端。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将封条揭开一个刚好能让门锁露出来的缝隙。
紧接着,他拿出了另一件东西——一把闪着暗淡金属光泽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是他下午溜出单位,在城西一个毫不起眼的配钥匙摊上配的。那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师傅,只收了他十块钱,根本没问这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
张峰将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推开门,闪身而入,然后又迅速将门轻轻带上,并将那张被揭开的封条,原封不动地贴了回去。从外面看,毫无破绽。
刘海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和淡淡的霉味。窗帘拉着,没有一丝月光能够透进来。
张峰没有开灯。他像一只黑夜里的猫,凭借着白日里打扫卫生时记下的布局,精准地绕开桌椅,来到了办公室里侧那面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马到成功》十字绣,俗不可耐,正是刘海的品味。
张峰伸出手,将画框轻轻往旁边一推。
画后,露出了一个嵌在墙壁里的、老式的方形保险柜。柜门是厚重的钢板,上面只有一个古朴的钥匙孔和一个锈迹斑斑的转盘把手。
就是它了。
张峰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藏着刘海的命门,甚至……可能还藏着扳倒马国平的关键!
他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