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览是第一次坐飞机,瞅什么都新奇,没有靠着窗户,一直伸脖子想看看外面的云海。
飞机猛地颠簸一下,又连忙抓紧吴春霞的手。
对上闭目养神的陈默,发出了灵魂拷问:“哥,你说这飞机会不会突然掉下去?”
“我不知道,你去驾驶室问问司机去,”
“能...”
“你最好别问能不能中间停下让你下机,”陈默闭着眼没有睁开。
他原以为会坐绿皮火车,有刘忆苦这层关系坐飞机当然好,三个小时左右怎么也到了。
火车从京城到广州,没有两天一夜根本不用想,他真不想遭那罪。
吴春霞示意自家老公别说话了,胡一览身体紧绷,然后就晕机了。
三小时后,飞机稳稳停在广州机场。
“我以后再也不坐飞机了。”胡一览脸色发白,手心冒着冷汗,两只脚踩在地上轻飘飘的。
陈默瞅了他一眼,刀子都挨过了,竟然晕机。
一行人原本不打算在这边多待,可广州这边是刘忆苦爷爷老部下的辖区,刚一出机场就有吉普车接送。
“许叔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年没见了,顺路看看你小子,老首长身体怎么样?”
“挺不错的,老爷子也经常惦记您...”
刘忆苦没想到这茬儿,一行人计划打乱,被拉着去饭店吃了顿饭。
陈默看着眼前的这位,他是真没想到能有机会面对面打招呼,胡一览知道是谁后,整个人都激动坏了。
头也不晕了,手也不冷了,脚也能站稳了。
中午吃罢饭,许叔派人去处理关口通行流程。
陈默在饭店门口这条街稍微逛了逛,八零年的现在,广州还远远没有密集的摩天大楼0
今年上半年,最显眼的标志,就是霍家进入内地率先投资建设的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的五星级酒店。
城市的整体样貌虽然放在内地千篇一律,可在街上本地人的精神风貌却是不同的。
广州从去年开始,率先打破了大锅饭”和统购统销,最出名的就是水产品市场,当地老百姓有句话叫河中无鱼市上有”。
不光如此,还出现了扬手即停的的士服务,和以工业品市场为主的高弟街。
温州佬精明,广州人务实。
这些人敢为天下先,内地仿佛还在化冬,这边早已经是一幅春意盎然的风貌。
路过报亭,陈默买了一份报纸看的津津有味。
珠江三角外资涌入,三来一补”的萌芽已经出现。
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模式为主的企业迅速铺开,农村的田间地头上不再只是稻米麦穗,而是挂着港资招牌的加工厂。
鹏城现在还叫宝安县,一个名副其实的荒凉边陲,前两年的逃港阴影到现在都还没消散。
上辈子老有人说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陈默感觉现在的风口,猪站上去真的能飞起来,也不需要你干什么,把家搬过来安在这里,然后静静等着城市规划,一拆二拆再拆。
四十岁以后,人字拖踩着,一串钥匙提溜着,三代人不用愁吃喝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这种活跃的味道,在内地是闻不见的,哪怕在京城也没有广州这边的感觉来得强烈。
回到饭店,刘忆苦看着他手里的报纸,笑道:“就这一会儿功夫,看上报纸了?”
陈默抬了抬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广州在下一步敢为天下先的棋。”
骆宾插着兜儿顺道:“这边靠近沿海,改开想要开展,这边的沿海城市天然占据优势,这点变化不稀奇,主要是这边的父母官魄力很大,能顶住压力才能出成绩。”
许叔对于他们的交谈没多少惊讶,二代们能接触到的讯息远远要多于同龄普通人。
再加之身边亲戚朋友的耳濡目染,要是没点见解,老老实实找个班上比什么都强。
通行证盖章,从红站出关入港。
六月份的现在,九七谈判还没有开始,抵垒正策仍旧有效。
简单点理解就是,只要蛇人”跨海偷偷跑进香江市区,脚踏进市区那一刻起,就不用在害怕海警警察,去街道登记领取香江居民身份证就行了。
陈默看着外面的风景,思绪纷飞。
在黔南乡下又累又饿,没工夫考虑感受这些,当时只想着怎么偷偷懒,上顿吃了想下顿,再努努力通过高考考回城里。
自打回城后,他总喜欢用先知先觉的视角去观察当下,在这个火红年代,每一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在发生变化。
小时候只道是寻常,可长大后才发现再难见到这幅景貌。
丝滑入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