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清点钞票的声音,经久不绝。
马阳点得很卖力气,每一沓归拢出来起码要点两遍,生怕数错。
“哥,全部分好了。”
陈默拿起一沓,手指掰着拇指慢慢搓,清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特有的油墨和旧钞的混合味儿钻入鼻耳。
没有香味,但是闻着很香。
这沓钞票随手丢在桌面上,道:“把这些包好,拿给赵军。”
马阳跟着陈默见过一次刘忆苦,他心里有些羡慕,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嘀咕道:“哥,一分就是分一半儿,他们什么也不干,这钱也太好赚了。”
陈默撇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我没啊,我替您有意见。”马阳笑呵呵的。
陈默抬脚用脚帮子给他来了一下:“我都没意见,你还替我操上心了。”
两万块钱毛利,刘忆苦哪怕三七分二八分,他都无话可说,可人家偏偏五五分帐。
不贪财,有脑子,有魄力,谁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玉石加工厂每天主要是赵军在那边顾着,陈默之前也以为刘忆苦就这一摊儿,可偶然的一次饭桌儿上才得知。
东盛珠宝有限公司虽然刘忆苦的确上心,可人家手里的资源和机会,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后世老有人谈时代红利,红利在哪儿?
对于普通人而言,机会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而这些机会一开始就握在一些人手里的。
人家露出来了,恰好可能被一个有拼劲,有闯劲,运气好的穷小子赶上了,后面自然就扶摇直上了。
万元户小目标勉强达成,陈默心里稍微满足了一下,却没有多少波动。
他又不是第一个万元户,事实上国内首个万元户早在前年就已经出现。
广州中山小榄公社的王新文,养猪,种蘑菇种果树,各种副业一通搞,七八年全年总收入就超过了一万元大关。
哪怕最后扣除成本,纯收入只有五千九,可这的确是历史性的见证。
而今年这个月刚在京城晚报上报道的“万元户”,则是甘省雁滩公社的李德祥,生产队分红一万元,实打实的万元户这新闻在京城一经报道,人人争做万元户”的声音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然要说心里毫无波动那也不可能,都是俗人,谁不爱钱。
一万块钱在现在的购买力,是极其恐怖的,落农村乡下老太太耳朵里,甚至想象不出一万块钱堆在跟前能有多厚多重。
翡翠生意继续,京城每天光是火车站的出发、中转,到达就超过七点八万人次。
全市日进出流动人口大约在十五万左右,住店难,车站挤”是现在的常态。
去别的省份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而京城火车站周边的小旅店,现在已经出现很多不需要介绍信的野店。
既有规章制度,也有规章制度下的野蛮生长,这种火红时代的发展不亲身感受,没有一个先知先觉的记忆来观察,是体会不到的。
他们这摊儿不要说把生意做大,跨省份跨局域做大做强,实际上连京城这块蛋糕都吃不下,根本供不应求。
“四月十六,黄历三月初二,庚申猴年...猴年?”
陈默看着挂墙上的挂历,撕掉这一页,他微微愣神,差点忘了,今年是猴年。
早晨站完静桩练动桩,他现在是北大的正式学生,晚自习不能再无故逃课,不然学习委员班长,学生会,辅导员会轮番上阵做思想工作。
学习不用功,就是思想上出了问题,可思想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他每晚回家都是十点过后。
在这种情况下晚上泡药浴,早晨站桩,没有一天是落下的,粘杆短打秘要里要人命的杀招只看不练,仅是这个三才桩和外壮,内养的两卷,就让他受益匪浅。
而且晚上回家泡个澡,躺床上睡觉简直不要太爽。
吃完饭赶到学校,早自习先背单词,常规两千左右的单词量已经不能满足大学生。
现在人手一本商务印书馆七零年印刷的《英汉小词典》,收词两万条。
你以为这就完了?远远不够,这只适合大一,牛逼的学生已经抱起了沪上译文出版社的《新英汉词典》开始啃,收词八万条。
再往上还有进阶版《英华大词典》只不过这玩意儿太难搞,只有极少数同学,乃至教师才有。
陈默也得努力,都在卷,他不卷不是躺平就行了,而是会被远远甩在后面吃尾气。
早自习上完,第一节课是历史系基础课,读《史记》《资治通鉴》等原文,训练史料阅读,对于新手小白而言绝对的晦涩难懂。
台上的年轻教师今年刚应聘的,象这种课程,分担一下老教授们的工作压力,一是岁数上去了,精力有限,二是其他科研工作都很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