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干嘛呢?”
“海哥下班儿回来了,我借点砖用用。”
周海把自行车抬进门栋:“用不用帮忙?”
“不用不用,已经完活儿了,回头喊您一块儿喝两盅。”
两家是邻居,刚搬回来最先打招呼的就是他们,周海已经结婚,老婆叫徐欣,儿子都上小学了,邻里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陈默回到自家院子,在前院墙角找了个地方比划了一阵儿。
今晚不打算干,反正大冬天的,驴肉不怕坏。
放院子也不放心,自家墙沿上时不时就能看见有猫来回窜,索性搬进前院屋里。
他一个人住偌大个二进四合院,空房间很多。
别说前院了,经常活动的正院,北屋三间,左右耳房各一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厨房前院有个门儿,很大,能直通二进院,倒座房联排还有四间。
一个人根本住不完,驴放进西墙那间屋子。
一连五天,陈默在北大考完最后一场试,第一学期算是正式结束,没有跟其他外地同学似的收拾东西,买些土特产准备回家过年。
找到苏秉琦办公室,在门口先敲门,打开头伸半个进去。
“苏老,您忙着呢?”
苏秉琦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那张笑呵呵的脸:“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学期也没来我这办公室几次,有事儿?”
陈默进屋,笑道:“这期末考试也考完了,我转正这事儿...”
“急什么,试卷统一批,你小子上课情况我可找李柯凡问了,动不动就找不见人,要是成绩不在班级前十,就是你师父来了都没用。”
“那必须前十,肯定不会给我师父丢脸。”
苏秉琦撇了撇嘴,他自顾自忙着写材料,半天抬头发现人还没走,赶人道:“下次去故宫你的成绩应该能出来,要没事,别在我这儿碍眼。”
陈默连忙滚蛋,学校一放假,他的时间也就多了。
除了去雍和宫继续精进青铜器修复,终于有时间能去周城那儿系统学习京派传承。
“小子,你记住了,京派修复,讲究的是‘修旧如旧,不露痕迹’,不象苏派,重神韵,轻技法,咱们京派,技法是根。”
周城给他带到后院,第一步也是从最基础的‘认纸’开始。
柜台里拿出一叠旧纸:“那晚在丙字号仓库,我见你小子最后搬了俩货车紫檀,够鸡贼的。”
陈默看着他:“我那是去给人帮忙,贼不走空,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您就没拿点儿?”
“这不就是。”周城指着那叠旧纸,他没拿别的,就是搬了百十斤的百年老纸。
“这是清代的夹江纸,质地绵密,纤维粗,适合画山水,写行书,咱们修复字画,用的大多都是这种纸。”
周城又拿起一张:“这是明代的开化纸,特点就是薄,薄而韧,是内务府用的,少见得很。”
陈默上手连摸带看,的确跟现代的纸有很大区别,起码年份就摆在这儿。
周城在一旁提醒道:“‘验纸’要用指尖摸,要能感觉到纤维的粗细,对着光看,要能看到纸的纹帘,清代的帘纹宽,明代的帘纹密,这是断代的关键,也是修复时选补纸的内核,修复不是瞎补,补纸的质地、帘纹、颜色,必须和原纸一致,差一点,就是败笔。”
陈默上手,认真对比,又道:“明清的都有了,您没民国的纸?”
周城撇撇嘴,“几千斤还是有的,后续你上手练习随便用。”
头三天只学这,周城许是开玩笑,反正讲的很恶心。
“跟摸自己媳妇儿一样,纯纸的,带字儿的带画儿的,一寸寸摸,慢慢摸。”
陈默看着他,“叔儿,我还没媳妇儿呢。”
周城嘴角一抽:“那就想象,想象你有媳妇儿。”
第四天,开始备料,这也是京派修复最繁琐也是最讲究的一步。
受限于当下的条件,很多材料都要自己动手制作。
后院支起一口小砂锅,准备熬制浆糊。
周城边上手边解释:“修复不用现成的浆糊,必须用陈年小麦粉,加少量明矾,明矾防蛀,加花椒水,花椒水防霉,慢火熬制,边熬边搅拌。”
这是个慢活儿,陈默上手,周城背着手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紫砂壶。
嘴里抿一口,提醒道:“浆糊要熬到‘稀而不流,稠而不粘’,熬老了会脆,熬嫩了粘不牢...”
看着简单,结果陈默连着熬坏了三锅浆糊。
多少水多少小麦粉,多少明矾花椒水,都有比例,最难的还是火候,这个最考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