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装裤,黑色平底鞋,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简历上学历栏写着伦敦大学学院艺术史博士,工作经历栏只有一行。
伦敦某画廊策展助理,为期一年半。
她在伦敦的时候不觉得这个专业有什么问题,艺术史嘛,人类文明的精华,站在美术馆里对着那些跨越了几个世纪的油画写论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发光。
但此刻站在人才市场密密麻麻的招聘展位中间,看着周围那些招程序员、招会计、招销售经理的GG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温以宁灵魂发光归发光,但北城没人招策展。
“艺术史?”第一家公司的HR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完她的简历,表情象是看到了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你这个专业……我们公司是做建材的。你懂水泥标号吗?”
温以宁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行。”HR把简历还给她,大概是觉得拒绝一个博士有点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去隔壁展位看看?他们做室内设计的,跟艺术沾点边。”
隔壁展位的HR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完她简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博士,我们招的是CAD绘图员,月薪五千。你确定要来?”
温以宁把简历折好放回包里,微笑着说了句“谢谢,我再看看”,转身走出了人才市场。
弹幕从她踏进人才市场的那一刻就笑疯了,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地开启了群嘲模式。
——艺术史博士找工作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这专业听起来就很不食人间烟火!
——隔壁那个学计算机的二本应届生拿了三个offer,宁宁一个博士被两家公司拒了,太扎心了。
——白月光你当年选专业的时候是抱着拯救人类文明的心态选的吧?现在人类文明不需要你拯救,人类文明需要你会CAD。
——笑死,她卡里都没什么钱了,前几天给温驰转了一笔,虽然温驰死活不肯要但她还是转了,说就当是这两年在国外没给家里交生活费的补偿。现在好了,穷得叮当响还要找工作。
温以宁站在人才市场门口,看着弹幕里七嘴八舌的吐槽,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坦荡: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又没人免费给,还要还房贷车贷,你们以为老板都是有钱人啊。我哥那么辛苦,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走在树荫底下,一边走一边低头翻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我在伦敦的时候,我们系主任跟我说,艺术史博士的就业方向有三个——博物馆、拍卖行、高校教职。”
她划掉一个又一个不相关的岗位,“然后我查了一下,北城博物馆去年招了一个讲解员,要求硕士学历,报名人数三百二十七人。
北城唯一一家拍卖行前年倒闭了。至于高校教职,北城大学今年艺术史教研室只招一个人,要求发表过三篇以上内核期刊论文,并且有副高职称。我刚毕业,不够格。”
她锁了手机屏幕,把它放进口袋里。
“工作好找,但找个心仪的工作还是有点难。”温以宁把包又往上提了提,“这个专业简直就是坑。但坑是我自己跳的,跳都跳了,总不能趴在坑底哭吧。”
弹幕被她这番自我剖析逗得又心疼又想笑。
——白月光真的好通透,不被社会毒打的艺术史博士不是好的白月光。
——宁宁真的好样,跟隔壁沉棠棠完全两个画风。
温以宁没注意到弹幕里提了沉棠棠,她目光已经被街边一家金店的橱窗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装修很雅致的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几款新上的戒指和手炼,站在橱窗前,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一款金对戒上。
款式和她无名指上那枚很象,只是更新一些,内侧刻字的位置还空着。
弹幕立刻警觉。
——你没钱逛什么金店?
——宁宁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待业青年,不是高净值人群!
“我看看又不犯法。”温以宁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目光还黏在橱窗上,“黄金保值,艺术史知识不保值。我当年要是学珠宝鉴定,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国际拍卖行当专家了。”
——你还知道当年选错专业了!
——白月光对着金店橱窗流连忘返的样子,象极了月底吃土还在看淘宝的我。
温以宁正要反驳,身后传来女孩子笑声。她没有在意,直到那阵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