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
小玖的数据面板上,黑化值还在跳。
“陆哥。”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非常不正常。男二的设置里没有黑化值这一栏,你触发了一个不该属于你的数据模型。
这意味着你的行为框架正在发生不可预知的偏移,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陆斯年没有说话,盯着自己右手掌心里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觉得这些痕迹很好,比过去八年里所有压抑的日子加起来都好。
至少疼是真的。
“陆哥?”小玖又喊了一声,数据内核微微发颤。
它跟了陆斯年八年,见过他在擂台上被打断肋骨还笑着说没事,见过他在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发呆,见过他无数次面对沉棠棠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收进一个得体微笑里。
以为自己见过他的所有样子了,这一次它都觉得陌生,小玖觉得冷,从代码底层泛上来的寒意。
“陆哥,你听我说,真是老子欠你的。”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我现在就去主系统那边申请人工降雨。今天下午北城会有一场特大暴雨,所有飞往伦敦的航班全部停飞,你听见了吗?她走不了,她今天走不了。”
黑化值的跳动顿了一下。
“但是你能保证她永远不走吗?”陆斯年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底下传出来,“你能保证明天不下雨?后天不下雨?你能保证温驰不会直接开车把她送到另一个城市去坐飞机?小玖,你什么都保证不了,你只是一个小系统,你连自己代码都改不了。”
小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是,我保证不了。但至少今天她还在北城,你今天还能做点什么。”
陆斯年慢慢抬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坐垫上,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某个虚空点,“我今天不做任务。”
“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做任务。”陆斯年转过头,看着窗外阴沉天色,“沉棠棠约我看电影了对吧?让她去找顾北辰看,我要去找宁宁。”
小玖的数据面板疯狂闪铄:“你今天任务节点还没达标!沉棠棠那条感情线今天有一个关键推进剧情,她会在电影院里主动牵你的手。
这是原着里她第一次对你产生真正的男女好感,你必须到场,不然节点判定失败,之前的任务进度条要扣掉一大截!”
“扣吧。”
“陆斯年!”
“小玖。”陆斯年叫了它的名字,“我想宁宁。”
他眼框红了,一直红到了眼尾,红到了下眼睑,然后第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落在他自己手背上。
“我只想宁宁。”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彻底哑了,“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宁宁。”
小玖的数据见过人类的眼泪,作为跨维叙事观察系统的终端,它存储了数以亿计的剧情片段,哭戏在任何一本小说里都是标配。
可那些眼泪是数据,是文本,是屏幕上的象素点。陆斯年的眼泪是真的,温热的,咸涩的,落在手背上会洇开一片小小水痕。
“你别……别啊。”小玖的声音慌了,机械音都开始抖,“你一个大男人你哭什么啊?陆哥,陆斯年?你别哭,我求你了,你别哭……”
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言模块在疯狂报错,逻辑处理单元告诉它,‘别哭’这个安慰对陆斯年来说毫无意义。
可它还是想说,一遍一遍地说,因为此时此刻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让这个男人好受一点。
陆斯年没有擦眼泪,就那么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八年了,我活了二十六年,有八年都在等她。你们让我给沉棠棠撑伞的时候我在想她,你们让我对沉棠棠笑的时候我在想她,你们让我说喜欢沉棠棠的时候,我嘴里说着喜欢,心里想的还是她。你们还要我怎么样?你们还要我装多久?”
小玖没有回答,它答不出来。
陆斯年抬起手臂,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撑着沙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
“我今天不做任务。不管沉棠棠约我做什么,我都不去。”他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我要去找宁宁,谁也别想拦我。”
小玖没有再劝。
与此同时,温家。
温驰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手机,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上航班取消通知。
“由于强暴雨天气,今日北城国际机场所有进出港航班取消。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建议改签明日航班。”
温以宁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抬眼看看她哥那张黑得象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