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坐在榻边,榻上放了一张紫檀木小几,此刻满满当当的放着要送到凝香阁的东西:雕刻着“麒麟送子”的玉山子,一对银鎏金累丝嵌百宝,正中间的如意黑漆鱼子纹螺钿锦盒里,有一块脂白匀净,触手温润的玉籽料。
王氏拿起来在手上看了又看,和旁边的刘妈妈说:“这块和田玉油糯浑厚,也是个老物件了,我想着给云霜腹中的孩子打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你觉得好吗?”
刘妈妈细细看去,见王氏手上的和田玉通体干净无瑕,泛着柔光,连连点头,附和道:“奴婢觉得极好呢,和田玉有温性安神,压惊辟邪的功效,待小公子生下来,有祖母送的长命锁压着,定会顺遂无忧的长大。”
王氏听了果然笑咪咪的,自从得知沉云霜有孕,她这心中的大石便落下来了,平日里是胸也不闷了,头也不疼了,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
她手里摩挲着那块玉,仿佛能看到孙子孙女的脸一般。
这时,有婢女过来报,说世子妃过来了。
王氏笑容微敛,将手中的玉放下,却并未将东西收起来。
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苏婉柔面中带笑,似乎又恢复了之前大气爽朗,端庄得体的样子,她一进来,视线便已经被几上的东西吸引。
别的不说,那个麒麟送子的玉山子摆件,人与瑞兽相依,藏祥瑞送子之景,送给谁的,可想而知。
她目光一闪,言笑晏晏:“媳妇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王氏说,“你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自从沉云霜有孕后,王氏便免了她的请安,顺便也把苏婉柔的请安也免了,这样也不会显得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只见苏婉柔面带忧虑道:“媳妇听说霜儿妹妹孕吐辛苦,心里担忧的厉害,这母亲孕吐吃不下东西,腹中的孩子也要受委屈,正巧娘家送来一坛子腌乌梅,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正好对了孕吐的征状,便想着让母亲看看,给凝香阁送去,能让霜儿妹妹多吃几口饭,也是好的。”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婢女便上前将坛子打开,一股梅子自带的酸爽气便冒了出来,王氏打眼去看,一颗一颗梅子油亮亮的,颗颗饱满,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苏婉柔在旁边解释:“这梅子是用薄荷叶和蜂蜜一起腌制的,上面还撒了霜糖,没有冲撞胎儿之物,云霜可以放心吃的。”
王氏面上带了几分温和,说:“你有心了。”然后使了个眼色,刘妈妈便上前将那个坛子接了过来。
苏婉柔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知道婆母是不放心自己送去凝香阁,她将心里的不满压下,暗暗告诫自己,周妈妈说的没错,自己需要徐徐图之,婆母一开始不信自己,是正常的,只要慢慢来,一点一点的,就能放下戒心,知道她送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这样想着,她又主动上前,看着紫檀小几上的物件,说道:“这可是要送到凝香阁的?麒麟送子,古话讲天上麒麟儿,地上状元郎,世子爷的孩子,自然聪慧无比。”
她满嘴的亲切奉承,王氏却不为所动。云霜诊出有孕那日,苏婉柔的失态,她还记得。
苏婉柔咬了咬唇,有点委屈:“媳妇知道您对我有气,您也知我求子多年,也喝了不少苦药汤子,终究是没有福分,为世子爷生下一儿半女,乍然听说侧妃有喜,难免有些失落,请母亲宽宥我的失态吧。”
说着,她的泪水从眸中涌出,一颗一颗,宛如珍珠碎玉,又行了大礼,姿态摆的极其谦卑。
“现下媳妇已经知道错了,一定会将霜儿妹妹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王氏自然是想敲打她,不让她对云霜及她腹中的胎儿起什么心思,但是也不想把苏婉柔逼到绝境。
看她泪水涟涟,便顺势软了神色,温和道:“快起来吧,你自己能想开就好,景年多年膝下无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信,我是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的。”
苏婉柔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色,附和道:“是,媳妇谨记。”
待苏婉柔走后,刘妈妈抱着手里的坛子,问道:“老夫人,这梅子可要送到凝香阁?”王氏淡淡一瞥,道:“让张大夫过来,验一验这梅子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刘妈妈一怔,笑道:“夫人太过小心了,世子妃既然明晃晃的送来,怎么会明着使什么手段?”
王氏闻言一哂:“你觉得我是多此一举?但这孩子我等了多久,又怎么能容忍有任何差错?让张大夫来吧,就算这梅子没什么差错,也不必送去凝香阁。”
刘妈妈一凛,明白了,纵使世子妃没有恶意,老夫人也不会冒半分险。
虽然刚才苏婉柔一番剖白,看着确实是真情实意,但是王氏也知道苏婉柔的性子,之前不过是两个微末的通房,她都容不下,给她们的避子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