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字字如针,狠狠的扎在苏婉柔的心里。
她身子一晃,若非有周妈妈在旁搀扶,只怕都要瘫软在地。
这么多年,她为了怀孕,喝了多少苦药汤子,遭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罪,都未能如愿!
沉云霜,一个身份卑贱的孤女,一个先天孱弱的病秧子,进府数月,独得专宠不说,现下还怀了身孕!
凭什么!!当真是她命好么?她不甘心!不甘心!
滔天的嫉妒,不甘,怨恨,仿佛藤蔓一般死死缠住苏婉柔,几欲让她窒息。
然而张大夫这话却属实说到了王氏的心坎里,她颔首附和,笑意盈盈:“张大夫此言极是,霜儿确是福泽深厚之人。”
云霜的身子,王氏一直知晓,如今能这么快的有孕,不是福泽深厚是什么?
看苏婉柔失态的样子,王氏心里不喜,同为女人,她能理解苏婉柔多年未能有孕的苦楚,但却绝不能允许,她对云霜或她腹中的孩子,有丝毫的恶意。
她笑意微敛,眼底也浮出几分不悦,对着苏婉柔道:“婉柔,霜儿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她这胎来之不易,往后全府上下都要小心伺候,事事迁就,容不得半分闪失,你身为世子妃,更要大局为重,好好照拂侧妃,让她平安诞子才是。”
这话,很不给苏婉柔体面了。在王氏和裴景年沉沉的注视下,苏婉柔不得不强压下所有戾气,她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都有了血腥味,才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意,艰涩道:“媳妇…谨记在心,妹妹有孕,我自然是从心里高兴的。”
大喜之日,王氏实在是太过高兴,看苏婉柔收敛失态,重归端庄模样,便没有再多苛责深究。
而裴景年,更是从始至终未将半分心神分给苏婉柔上,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怀里弱质芊芊的女子,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一想到刚才沉云霜难受呕吐的模样,心里不免担忧,转头对着张大夫道:“刚才霜儿呕吐不止,可有什么大碍?”
张大夫躬敬回道:“世子不必惊慌,呕吐只是寻常害喜征状,若是世子爷不放心,老朽可以开几副药性温和的汤药,用以安胎固本。”
裴景年虽已年逾二十,但是从来没有当过父亲,更是没见过妇人有孕,加之沉云霜天生体弱,可不是让他草木皆兵起来。
张大夫此话正中他的下怀,当下应和道:“你说的有理,劳烦大夫按照云霜的体质,开一副安胎良方,也好让我们彻底安心。”
“是,世子爷。”张大夫躬身应下,又细细叮嘱了不少日常禁忌,说侧妃娘娘现在胎相虽稳,但是天生体弱,还是要好好保养,才能稳住胎元。一是不能郁结动气,二是不能受风着凉,更不能劳碌伤身,裴景年和王氏皆听的十分认真,恨不得把沉云霜捧在手心才好。
张大夫说的时候,沉云霜便温顺的靠在裴景年怀里,她的馀光,一直在观察苏婉柔的脸色,看她面色青白交加,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却还要强撑正妃的端庄,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张大夫话音刚落,沉云霜便握住了裴景年的手,说话气息清清浅浅:“世子爷,云霜身子乏了,想要回凝香阁静养歇息。”
这个暖阁只是沁芳亭旁的一处临时居所,本就不宜久留,听闻她身子乏了,裴景年哪里有不应的,柔声安抚道:“好,咱们这就回去。”
王氏也在旁边吩咐,让下人赶紧准备软轿,显然是不想让沉云霜累到一星半点,又上前叮嘱沉云霜,满眼的慈爱怜惜:“霜儿,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想,只管好好养胎,这府中上下有一丁点让你不痛快的,只管告诉我。”
沉云霜眉眼温顺,眼底含了浅淡柔光,她轻轻摇了摇头:“姨妈和世子爷这般疼我,霜儿哪会有半分委屈,霜儿只求往后安稳度日,能够平平安安诞下腹中孩儿。”
苏婉柔立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夫君如珠似宝的把别的女子揽在怀里,全府众人皆众星捧月一般,不过是刚诊出有孕,便连路都走不得了,心简直像被生生撕裂,碎的七零八落。
但是此刻,她却不得不按耐住满腔的妒恨与不满,端起正室应有的态度,缓步上前,强装温和开口:“妹妹以后只管安心养胎,府中诸事皆有我来打理,不会让任何琐事打扰到妹妹。”
沉云霜眨了眨眼,笑了:“多谢姐姐。”
苏婉柔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那种感觉又来了,温柔的语气,清甜的笑意,却令她脊背窜出一股寒意,宛若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住了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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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云霜被裴景年和王氏护着回了凝香阁,苏婉柔走出暖阁,刚才还故作端庄的平静寸寸碎裂,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郁,她寒着脸回了锦澜院,方才踏入屋门,便猛的挥落桌上的一排茶盏。
“哗啦——”
刺耳的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