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老身形一滞,眼底杀意剧烈翻涌,心绪纷乱。
没错。
林墨的强,是血脉本源加持的天赋强横。
而台上这人的强,是硬生生从生死绝境里厮杀出来的暴戾与决绝。
二者相似,却绝不相同。
难道,真的是他多疑了?
……
擂台下方,阴暗石柱阴影之中。
苏晚晴斜倚石柱,一张清丽脸庞惨白如宣纸,毫无血色。
肩头蔓延的剧毒不断侵蚀经脉,每一次心跳都牵扯钻心剧痛,毒素顺着血脉不断向心口蔓延。
可她全然无暇顾及自身伤势。
所有心神、全部魂力,尽数凝于双眸。
清冷眼眸深处,点点星辉悄然流转,无数细碎星轨、演算数据飞速交织更迭。
她在透支本就残破的星象修为,强行推演擂台之上的每一场战局,精准计算着林墨的生死概率、肉身极限。
“第七擂台,吴良,连胜两场。”
“下一轮对手王烈,凝气大圆满,专修肉身炼体,抗性远超同阶。”
“推演胜率:六成。”
“若继续强行使用崩山肘强攻,道基裂痕扩大三成,三场之内必遭本源反噬,胜率暴跌至一成。”
“最优方案:借力绞杀技,以巧破力,胜率回升七成,代价是脏腑剧烈震荡,旧伤加重。”
苏晚晴纤细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细密血珠渗出,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灰衣背影,一次次用残破肉身硬撼强敌,一次次强行透支性命换取胜利。
他不是在比武。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硬抗整个昆仑宗门的恶意与打压。
“后续对手李慕婉,精神力深厚,精通高阶幻术。”
“吴良肉身防御无解,但精神本源孱弱,被完美克制。”
“常规胜率:不足一成。”
“唯一破局方式:以伤换伤,硬抗幻术精神冲击,近身瞬杀。”
“推演成功率五成,失败即刻精神崩裂,沦为痴傻废人。”
细碎的呢喃卡在喉间,无声消散在喧嚣人海中。
无人听见她的担忧,无人知晓她为这场厮杀,耗尽了多少心血与生机。
……
擂台之上。
林墨轻轻甩动发麻的手臂,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皮肤之下,青筋疯狂暴起、剧烈跳动,淡淡的暗金纹理在肌理深处若隐若现。
这是道基濒临崩溃、肉身达到极限的致命预警。
痛感席卷全身,视线开始轻微模糊,耳畔萦绕着持续不断的嗡鸣。
这是肉身超负荷、精神过度透支的典型征兆。
但他脚步未退半步。
后续登台的对手,实力层层递增。
凝气巅峰、半步筑基、乃至筑基初阶的核心弟子,接连登场。
无人能挡他一步。
依旧是最朴素、最暴力的纯粹体术。
肘击破防、膝撞碎骨、锁喉制敌、借力绞杀。
没有灵力轰鸣,没有功法异象,只有拳拳到肉的杀伐,招招奔着制敌绝杀而去。
身躯内外,旧伤不断撕裂、新伤层层叠加,筋骨持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他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锋芒越来越锐利。
那是独属于逆命者,于绝境中涅槃、于打压中崛起的凛冽戾气。
当第七名对手被他生生击溃战力,砸落擂台的瞬间。
整座数万余人的广场,彻底死寂无声。
再也无人嘲讽他的跛足,无人轻视他孱弱的身形。
所有人的心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忌惮。
这名为吴良的废徒,分明是一头披尽伪装的饿狼。
以最原始的暴力,撕碎了所有偏见、嘲讽与阻拦。
林墨伫立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喘息远比之前更加沉重。
道基裂痕持续扩张,反噬的痛感已经蔓延至五脏六腑。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台下那片阴暗阴影。
石柱旁的苏晚晴,死死捂住胸口,惨白的唇瓣溢出一缕猩红血丝。
她遥遥望着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哀求与劝阻。
别再硬拼,别再透支性命。
林墨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抹决然。
只剩最后一场。
只要拿下这场胜利,便能稳居大比前十,拿到内门核心卷宗的阅览资格,便能更进一步,靠近天枢峰的秘密。
哪怕道基彻底崩碎,哪怕肉身彻底报废,他也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