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一脚步四平八稳,毕竟背上还背著东西。
到了中书省,不由得感嘆物是人非。
等他到了值班的舍人院,便遇到了岑文本。
“文本见过忠孝先生。”
“是景仁啊,今夜是你当值啊。”
“先生这是?”
岑文本有些好奇陈百一背著的东西,指了指问道。
毕竟人家是中书省当值,你带著奇奇怪怪的东西进来,总是要问一问的。
“此乃画板,乃是某作画用的工具。”
听到这话,岑文本心中大惊,世人皆知,如今大唐有四大家,分別是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陈百一。
不成想对方居然还擅长作画,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先生大才。”
原本陈百一之前在中书省任中书舍人的时候,对他多有提携,后来在涇阳军中又是扶持。所以,他便一直称呼陈百一为先生。这会得知陈百一还会作画,这一句先生叫的更加真切了。
毕竟聪明人,对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別人更加的尊重。
到了值班的地方,俩人填写了值班表。
岑文本,博通经史,善於文词,见了陈百一便想要谈论文词。
俩人刚刚谈论了几句,陈百一便忍不住说道:“景仁兄的《藉田颂》、《三元颂》,某多有拜读,文辞甚美。”
岑文本还在等著陈百一的夸讚,结果对方说了一句文辞甚美,便没了动静。
半晌之后,陈百一这才说道:“自六朝以来,作文讲求声律及辞藻、排偶,这等骄文,到底有何用?”
陈百一说著,便看向岑文本道:“古人作文,强调的是文以明道,以文载道。”
陈百一说著,有些自嘲地看向岑文本道:“你我都做过这中书舍人,朝中的公文、儒林的文章都是接触不少。
如今的文章大多都是形式僵化、內容空虚。
人们作文,流於对偶、声律、典故、词藻等形式,华而不实,不適於用。
駢文作为一种文体本身没有什么错误,可是当所有人都想著怎么把文章写得华丽,不顾文章內核,便就成了文学发展的障碍。”
岑文本听著陈百一的话,只觉得大脑duangduangduang的响个不停。
好像陈百一的话有些道理,可是这几百年来不都是这样?
难道说大家都错了?
岑文本有些不明白。
他不由得想著陈百一的话,好像西魏苏绰曾仿《尚书》作《大誥》,提倡商朝、周朝古文以改革文体,却是未有成效。
隋文帝也曾下詔禁止文表华艷,李諤上书请革文华,都没有扭转颓风。
如今大唐的文坛,駢文仍占绝对领导地位。
他们的这位李二陛下,为文也尚浮华。
所以中书省的这些笔桿子,都是文章华丽之辈。
他自己说到底也是崇尚文章华丽。
说得再彻底一些,这华丽的文章就是他的立身之命。真正吃饭的傢伙啊。
他要是没有写一手华丽文章的能力,凭什么坐在这中书舍人的位置上。
“涇阳伯,所谓古文磔裂章句,隳废声韵。若是以此作文何来典雅传统,所出詔书怕是有损朝廷威仪!”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岑文本对於自己的理念很是抗拒啊,不仅言语上反对,对自己的態度也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之前一口一个先生,如今就只是涇阳伯。
陈百一想了一下,对方的出身与经歷,也是明白了对方如此態度的原因了。
岑文本西梁吏部尚书岑善方之孙,隋朝虞部侍郎岑之象之子。
博通经史,善於文词。
曾作《莲花赋》,一挥而就,从此扬名。
他本身就是如今这个浮靡华丽,忘於教化之道,以妖艷为胜的文风既得利益者,自然是不愿意有所革新。
他岑文本先是一个官员,其次才是一个学者。
陈百一没有回头,一边缓缓的侍弄著自己的画板和画布,一边说道:“学为文,务去陈言,词必己出,必言之有物,必本仁义。
寧死不作淫靡文章。
此谓:文道合一。
夫穷妍极態,缀风月,弄花草,淫巧侈丽,浮华纂组,乃是雕锣以为丽,自以雕章琢句,实则屎上雕花。”
陈百一说著已经將画布固定在了画板上。
然后拿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笔。
岑文本听著陈百一这话,不由得脸色通红,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
看著陈百一神色激动的说道:“平